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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剪不斷理還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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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虎徒的雙目中流露出一絲感傷:「在一個地方呆久了總會產生感情。」

秦浪道:「有機會我也想去北荒看看。」

「你不會喜歡的,北風呼嘯,大雪飄飄,常年冰封,人跡罕至。」

此時謝流雲到了,這次前來是奉了陳窮年的命令專程給秦浪送喜帖的,再有三天就是陳薇羽的大婚之日,以秦浪帝師的身份,本來是有資格去宮中觀禮的,但是不知為何皇室方面並未向他發出邀請。

秦浪也沒想到陳窮年居然會給自己送帖子,由此可見陳窮年對他還是頗為重視的,或許因為陳窮年知道自己和陳薇羽之間的曖昧,所以想讓自己再去送他閨女一程。

比起秦浪的詫異,謝流雲的驚奇更甚,謝流雲的驚奇因陳虎徒而起,望著陳虎徒目瞪口呆道:「大……公子……」原來陳虎徒竟然是刑部尚書陳窮年的兒子,陳薇羽的同胞兄長。

陳虎徒向謝流雲點了點頭,也不說話,舉步出門,來到磨劍石旁頂著飄飛的大雪默默磨劍。

秦浪這才知道陳虎徒的身份,方才意識到陳虎徒昨天不是無緣無故找上了自己,他所說的參加親戚的婚禮,其實是參加他妹妹陳薇羽的婚禮,難怪他不遠萬里從北荒翻山涉水而來。

謝流雲遠遠望著陳虎徒,也不敢過去打擾,低聲詢問道:「秦公子,你和大公子是舊識?」

秦浪實話實說道:「剛認識。」

謝流雲道:「大人若是知道他回來了,不知要多開心。」他匆匆辭別了秦浪回去報信。

古諧非幾人聽說陳虎徒是陳窮年的兒子,都覺得奇怪,陳虎徒有家不回,反而選擇寄人籬下,真不知道這小子腦子裡是怎麼想的。秦浪卻判斷出陳虎徒應當和家人不睦,他既然能夠回來參加妹妹的婚禮,就證明他和陳薇羽之間沒有問題,應當是他和陳窮年之間的父子矛盾,秦浪越發好奇了,究竟是什麼矛盾能讓他遠走北荒五年未歸,五年的時間仍然不能消除他們父子之間的隔閡?

雪已經落滿陳虎徒的肩頭,他渾然不覺,仍然專心致志地磨著手中的那柄劍,劍身上的血跡非但沒有變淡,反而在不斷的磨礪中變得越發清晰鮮明。

劍身映照出他深沉而悲愴的雙目,陳虎徒望著這雙眼睛感覺有些陌生,當年的自己並不是這個樣子,也許見證了太多的殺戮和血腥,那些場景和經歷早已深深沉澱在他的眼睛深處,他的眼,他的心,他的人早已打上了血色的烙印,就像這劍身上的血跡,無論怎樣研磨,也無法磨滅。

陳虎徒磨好他的那柄劍,起身離開了天策府,秦浪沒有過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陳虎徒知道他應當做什麼,現在的離開也許只是為了逃避不想見的人。

陳虎徒離去不久,一輛馬車來到天策府門前,車上下來的是陳夫人和陳薇羽,陳夫人聽說兒子回來了,催促陳窮年和她一起將兒子接回家來,陳窮年想都不想就拒絕,所以陳薇羽才陪同母親前來。

母女二人來到天策府卻撲了個空,秦浪將陳虎徒剛剛離開的事情說了,陳夫人想起兒子去北荒都不和家裡聯繫,現在回來了卻又躲著他們,心中酸楚,眼圈都紅了,顫聲道:「這孩子,都回來了為何還要躲著我們?」

陳薇羽安慰母親道:「娘,您放心吧,大哥既然回來了,肯定會見您,他一定是有其他的要緊事。」

美眸看了秦浪一眼,心中千頭萬緒不知如何說起,上次見到秦浪還是在大報恩寺明心院失火的時候,當時人多眼雜,兩人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外人或許都認為她這次前來是為了見大哥,可陳薇羽心中明白,真正驅使她前來的原因是她很想在大婚之前再見秦浪一次。

她也不清楚自己心中究竟是什麼想法,當初她和秦浪的接觸純屬好奇心作祟,同時也因為自身對於愛情的嚮往,她不想連一次真正的感情都未經歷就嫁入深宮,她本以為自己的內心足夠強大,完全可以做到隨時抽身離開,她也提醒過自己,不可太過投入,可感情真正到來的時候,卻如山洪暴發,並不由她自己掌控。

陳夫人道:「秦浪,我有些話想單獨問你。」

秦浪點了點頭,天策府現在有太多空置的地方,不過溫暖一點的地方只有這裡。

古諧非幾人出去迴避,陳夫人看了一眼女兒,陳薇羽準備迴避之時,卻聽母親道:「我去後面的小院看看。」

秦浪愣了一下,確定自己沒聽錯。

陳薇羽俏臉一熱,母親早已知道了自己和秦浪之間的曖昧情愫,她應該也猜到今日自己主動要求前來尋找大哥的用意,也許自己入宮之前只有這個和秦浪單獨說話的機會了,她是在給他們創造告別的機會。

陳夫人繞過畫屏,從後門進入後面的小小庭院,又隨手將後門掩上,女兒的心思她怎能不知道呢?自從女兒的親事定下來之後,陳夫人就有些後悔,女兒被送入大報恩寺誦經禮佛之後,陳夫人更是終日以淚洗面,她是真心感到後悔了。

當母親的也不能為女兒做些什麼,今天就算是她幫忙圓了女兒的一個心愿,雪下得很大,陳夫人仿佛看到兒子毅然決然離去的背影,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身為母親自己實在是太失敗了。

秦浪微笑道:「恭喜你!」

「何喜之有?」

秦浪被她問住。

陳薇羽道:「是我應該恭喜你才對,柳細細對你不錯。」雖然知道柳細細就是龍熙熙,可陳薇羽仍然稱她為柳細細,看到龍熙熙的幸福,越發感覺到失落,她甚至想過,如果自己選擇另外一種人生,陪在秦浪身邊的人本該是自己。

秦浪道:「我……」

陳薇羽忽然撲入他的懷中緊緊抱住了他,閉上雙眸,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秦浪木頭一樣站在原地,想起往日的種種,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曖昧不是隨便玩的,這下玩出火來了,要是讓人知道他和未來皇后在工作單位幽會,可不僅僅是身敗名裂,搞不好是五馬分屍。

陳薇羽道:「你明知道我的命運已經註定為何還要出現在我面前……」其實她很清楚絕不是單方面的責任,是她的好奇心害慘了自己,這情愛的滋味刻骨銘心。

秦浪道:「是我對不起你。」

陳薇羽搖了搖頭:「與你無關,我不恨你,我還很感激你,如果沒有你,我的人生永遠無法完整,是我自己不甘心就這樣渡過一生,我是個不安分的女人。」終於嘗到了感情的滋味,五味雜陳,後悔嗎?依然不悔,人的一生如此短暫,後悔擁有畢竟曾經擁有,遺憾錯過,卻要抱憾終生。

睜開淚光盈盈的美眸,柔情脈脈地望著秦浪道:「你心中究竟有沒有一處角落屬於我呢?」

秦浪點了點頭。

陳薇羽捧住他的面龐主動送上櫻唇,她清秀文雅的外表下其實擁有著一顆遠比普通女子更狂熱的內心。

秦浪想起陳夫人就在後院,一顆心怦怦直跳,怎麼都想不到陳薇羽會如此主動,這種感覺真是有點——刺激!內心雖然有些抗拒可身體卻很誠實,很不幸,他的誠實恰恰被敏感的陳薇羽察覺到了。

陳薇羽勾住他的脖子附在他耳邊小聲道:「你心中可以喜歡許多人,可是我心中再也容納不下其他人的位置,不信你摸摸。」抓住秦浪的手放在她胸膛上,秦浪抓住豐盈溫軟的一團,他知道陳薇羽本非放蕩之人,現在這種表現更像是一種對命運不甘的抗爭

秦浪掌心感覺藏在溫軟內劇烈的心跳,望著陳薇羽清澈的眼神,卻並未找到絲毫的迷亂,他忽然意識到如果感情是一條河,現在的陳薇羽如同溺水之人,她無法改變溺水的命運,也沒有指望自己將她營救出去,只想抱著自己,一起墜入河水深處。

秦浪低聲道:「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會怎樣選擇?」

陳薇羽曾經無數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最後的答案只有一個,她仍然會選擇入宮,也許她對秦浪並沒有愛得如此深沉,甚至比不上龍熙熙對他的感情,只是因為無法得到所以才會成為她心底深處執著的魔。

她感覺秦浪的手離開了自己的胸膛,陳薇羽在他離開自己之前,輕輕推開了他,俏臉上的紅暈瞬間消失,仿佛剛才任何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輕聲道:「我該走了!」她意識到在感情的博弈中,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的勝算,掉入河中的只有自己罷了。

秦浪點了點頭,他比陳薇羽要理性,他們兩人相處之初就是兩個相互競技的獵人,都試圖把對方引入自己的陷阱,如果率先掉下去的那個人是自己,或許陳薇羽就不會如此煎熬。

陳薇羽咬了咬櫻唇,本想問秦浪有沒有真正喜歡過自己,可話到唇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想起秦浪送給自己的那首詩——

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宮門一入深如海,從此秦郎是路人。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看到了他們之間的結局,她又想起秦浪送給龍熙熙的五首無題詩,在他心中原是龍熙熙更重要一些,更何況現在龍熙熙已經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自己和秦浪註定無緣。

陳薇羽整理了一下情緒平靜道:「臨行之前,你再為我寫一首詞吧。」

秦浪面對這位文藝女青年的臨別要求還真是不好拒絕,又不是什麼非分的要求,斟酌了一下,皺起劍眉,一副深沉的模樣,他本來就相貌英俊,再拿捏出深沉的表情,更平添了一種動人心魄的魅力,這種表情偏偏是女文青的最愛,看到這深沉的表情已經讓人無法抵抗。

秦浪轉過身去留給陳薇羽一個更加深沉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氣,實在是不想玩深沉,可才女非得逼自己。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其實過去秦浪並不喜歡李煜,總覺得這位亡國之君太過矯揉造作,滿滿的負能量,他更喜歡大江東去,可現在的場景陪這首《相見歡》更適合,說句心裡話,他和陳薇羽就像兩個玩火的孩子,從一開始就知道危險,可就管不住自己,更何況秦浪還希望通過陳薇羽找到《陰陽無極圖》,臨別之前,還是希望給她留下一個刻骨銘心的印象。

秦浪認為這首詞非常適合當下的氛圍,但是他仍然低估了這首詞對陳薇羽的殺傷力,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就知道陳薇羽不顧一切地衝上來了,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俏臉貼在他的肩頭,嬌軀激動地顫抖著,還聽到了她極度壓抑的抽泣聲。

陳薇羽顫聲道:「秦浪,你真是我命中的魔星!」這首詞如同一柄利刃刺入了她的身體,穿透了她的五臟六腑,刺入了她的內心,在她的靈魂上打上了深深的烙印,她難以形容此刻的激動和震撼。

秦浪心中暗嘆,過去花在詩詞歌賦上面的功夫沒白費,誰知道在這個世界抄襲能夠變成原創,隨便背出一首都能夠成為炸街的傳世神作,好像自己單憑著詩詞歌賦,就能在這個世界裡軟飯吃到撐。

陳薇羽剛剛經營起來的高傲和冷漠被秦浪的一首詞轟炸得煙消雲散,這世上或許還有比秦浪更英俊的男子,可是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有才華的男子了,即便是有,也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打動自己的內心,反正陳薇羽是這麼想,大雍兩大才女之一的陳薇羽對秦浪的才華徹底征服。

秦浪感覺自己的後背都被她的眼淚濕透了,陳薇羽喃喃道:「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這首詞完全道盡了她此時矛盾的心態,這世上真正懂她的人唯有秦浪一人。

秦浪低聲道:「你要嫁得人只是一個有些痴呆的孩子,你也不用怕,我會盡力幫助你。」感受到陳薇羽竭盡全力的擁抱和戰慄的嬌軀,秦浪知道她正處在極度興奮中,他也想不到一首詞就讓陳薇羽達到了頂點。

陳薇羽過了好一會兒,方才囈語般問道:「你如何幫我?」

秦浪轉過身,陳薇羽垂下螓首,不想他看到自己滿面淚痕的樣子。

秦浪將他時常去宮中教皇上繪畫的事情說了,陳薇羽心中暗暗欣喜,如此說來,他們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剛剛帶著生離死別的心情而來,卻想不到現在又現出一絲光明,陳薇羽暗忖,或許這就是常說的天無絕人之路。

陳薇羽不敢讓母親等候太久,抹乾淚水,望著秦浪心中有種難以形容的感受,也許自己在他的面前不該表現得如此脆弱,都怪他的那首詞太煽情。

陳夫人看到女兒眼睛有些紅腫,就猜到她剛剛哭過,可當著秦浪的面什麼都沒說,只當任何事都沒有發生過,秦浪暗嘆,陳窮年的老婆也不是普通人。

一直將陳薇羽母女送到大門外,目送馬車遠去。

陳夫人將車簾落下,輕聲嘆了口氣道:「有些事情該放下就得放下。」

陳薇羽道:「其實這世上得不到的東西才珍貴,也許等你得到了,也就失去了當初的渴望和期盼。」

陳夫人握住女兒的手道:「大道理我不懂得,不過越是平淡越是長久。」

陳薇羽望著母親,聯想起父母之間相敬如賓的場景,也許他們之間的相處之道就是如此,那可不是自己想要的感情,她深深吸了口氣,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從腦海中排遣出去,輕聲道:「大哥為何不肯回家啊!」

陳夫人嘆了口氣道:「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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