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真是夠賤(2/2)
秦浪讓龍熙熙回去給其他人說一聲,上了計宏才的馬車。
天策府距離吉祥巷不遠,很快就到,看到遍地焦土滿目瘡痍,計宏才也不由得心生感嘆,這才離開幾天,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計宏才在現場巡視了一圈,簡單詢問了一下損失情況,其實府庫中重要的東西都已經轉移,最重要的九星閣也在計宏才離開之前已經全部搬遷。
計宏才道:「朝廷讓我安排重建天策府,你還有什麼要求嗎?」
秦浪笑道:「這方面我可不擅長,最了解天策府狀況的本來就是計大人,由大人負責天策府的重建再合適不過。」
計宏才道:「其實天策府本沒有必要重建的,是長公主堅持,太后雖然答應了她的要求,可是也提出了條件,給長公主安排了幾位幫手。」
秦浪原本以為天策府是白玉宮和他們幾個的自留地呢,卻想不到太后還安排了其他人介入,低聲道:「什麼人?」
計宏才道:「聽說有幾個是九幽宗的人。」
秦浪聞言心中一沉,該不會是華雲樓吧?以華雲樓孤傲的性格豈肯低頭為朝廷辦事?只是這件事怎麼沒聽白玉宮說起?難道她也不知道?
按照蕭自容的意思,李逸風在早朝之上提出了對六位異姓王加稅的建議,但是他的這個建議剛一提出就遭到了以桑競天為首的群臣的反對,更讓李逸風想不到得是,事情的始作俑者太后蕭自容居然沒有給他任何的支持,選擇臨陣倒戈,當眾否決了他的提議。
李逸風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蕭自容給算計了,她應當是利用自己投石問路,看到群臣反對,馬上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自己的身上,李逸風真是啞巴吃黃連,本來以為一個月的期限很容易就能熬過去,可現在發現,這一個月可沒那麼好過。
退朝之後,應李逸風的要求,三名顧命大臣留下來單獨商議,自從呂步搖辭去相位他就不再介入朝中的任何事,雖然他也是四名顧命大臣之一,但是呂步搖已經完全放棄了這個責任。
其實呂步搖退出之後,他們之間就很少進行這樣單獨的合議,按理說四位顧命大臣之首是桑競天,每次組織合議的人都是他,今天卻是一個例外。
桑競天對李逸風的處境心知肚明,何當重認為李逸風今天的提議頗不明智,三人在勤政殿東側的臨時議事房內坐了,今天降溫,氣溫很低,室內也沒有任何的取暖措施,李逸風感到很冷,心底深處更冷。
他用一聲長嘆進行了開場:「兩位大人知不知道國庫的真實情況?」
桑競天和何當重對望了一眼,兩人都沒吭聲,國庫空虛,眾所周知的現實。
李逸風看到沒有得到回應,心中越發鬱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更何況這麼大一個國家,這幾年國內天災不斷,老百姓的賦稅已經夠重,實在是不能再加了,六位王爺上繳的稅銀從一開始到現在就沒有改變過,身為大雍臣民難道不應該為國分憂?」
何當重道:「內政的事情還是桑大人說。」
剛才在朝堂上桑競天是反對最為激烈的那個,也正是因為他的反對,李逸風的提議被當朝否決,李逸風認為應當是提議觸犯到了他的切身利益,畢竟扶風王姜須陀就是他的岳父。
桑競天微笑道:「李相,剛才我在朝堂上並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其實給六位王爺加稅,我也贊同。」
李逸風心中暗罵,你既然贊同在朝堂之上為何要帶頭反對?好人都讓你當了,得罪人的事情全落在我的身上。
桑競天道:「李相想必對大雍的財政狀況是極其了解的,不過有件事你有沒有考慮到,就算我們給六位王爺加稅,稅銀也順利收上來,又能從根本上改變財政的現狀嗎?」
「自然不能。」
桑競天道:「既然不能,還要冒著讓六位王爺背離的危險,在我看來這就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何當重適時插口道:「桑大人說得對,這種時候加徵稅銀並不明智。」
李逸風知道這件事肯定是不成了,太后應該早就知道不成所以才讓自己提出,現在所有的責任都讓他一個人承擔了,李逸風道:「兩位大人對朝制改革怎麼看?」
桑競天道:「目前還算順利,我想一年內應當有所成效。」
李逸風道:「可太后認為進展還是太慢了。」
桑競天微笑道:「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須知欲速則不達,依我看,能有今日的局面李相已經相當不容易了,換成我們任何人只怕也做不到。」
何當重也跟著附和道:「太后慧眼識人,李大人的確是丞相的不二人選。」
李逸風望著他們兩個,有些後悔召集合議了,這兩人都不可能真心幫助自己,他們巴不得看自己的笑話,看清現實之後李逸風的心情越發沉重了。
何當重的心情不錯,回去之後主動找到大兒子何山闊對弈,連下三局,何當重三局全敗,這倒是有些出乎何當重的意料之外,生性淡泊的大兒子怎麼突然展現出如此強大的實力?其實他清楚大兒子的棋力遠勝於自己,只是今天有些反常,一點面子都不給老子。
何山闊微笑道:「爹,我是僥倖取勝。」
何當重搖了搖頭:「當真以為我看不出你一直都在讓我?」
「其實是您成全了我,明知道我在讓您,還是陪著我耐心下棋,不點破我的小伎倆,讓我的孝心得到滿足。」
何當重哈哈大笑:「你現在這麼幹就是不孝了。」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是不是我讓楊太醫過來給你診治,你不開心了?」
「知子莫若父。」
何當重嘆了口氣道:「闊兒,我實在是不明白,你為何要抗拒治療呢?難道你不想恢復自由行走,你還年輕,你的才華放眼天下少有人能夠企及,難道你就沒有抱負?難道你就不想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這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何山闊道:「我不是抗拒,我只是還沒有準備好,也不想假手他人。咱們不聊這個,您心情這麼好,遇到什麼高興的事情了?」
何當重將今天朝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忍不住笑道:「李逸風可謂是顏面掃地,也不知道他腦子裡究竟怎麼想的?居然打算拿六位異姓王開刀,那些人可是好惹的?我看用不了多久,那六位王爺就會聯手彈劾他。」
何山闊一邊收拾著棋子一邊道:「李逸風應當是被太后利用了。」
「為何會這麼想?」
何山闊道:「以李逸風謹小慎微的處事態度,提出給六位異姓王加稅有些突兀,也不符合常理,他不會不知道這個提議會得罪六位王爺,也不會不考慮會有人反對,之所以敢在朝會上提出是因為他認為此事必然通過,能給他這個信心的人只有太后。」
何當重搖了搖頭道:「不對,太后否決了他的提議。」
何山闊笑了起來:「他被太后利用了,這個人的下場不會太好。」
何當重點了點頭,實在想不出李逸風究竟什麼時候得罪了太后,為何蕭自容要如此對他?
何山闊道:「看來距離桑競天登上丞相之位已經不遠了。」
何當重道:「他的能力遠勝李逸風。」
何山闊道:「太后的手段還真是高明,父親難道不覺得這其中有些玄妙嗎?」
「玄妙在何處?」
何山闊道:「呂相雖然主動退隱,但是朝中他的弟子眾多,當時若是直接任命桑競天為丞相,那麼桑競天勢必會成為眾矢之的,呂相的門生甚至會將呂相隱退的責任歸咎到他的身上,太后對李逸風的任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桑競天也成了眾人眼中的失敗者,而李逸風的勝出讓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投機者,李逸風才德均不配位,豈能服眾,他上位之後朝制改革推進緩慢,不僅僅是他個人能力不行,也和官員的配合執行有關。李逸風已經是人心背離,桑競天再出來執掌朝政自然就成為眾望所歸,即使是當初的反對者拿他和李逸風做比較,也會接受他是一個合格丞相的事實。比起直接任命桑競天為丞相,這一手實在是高妙。」
何當重聽兒子分析的絲絲入扣,心中暗嘆,若是兒子雙腿無恙,必然能夠取得一番輝煌的成就,低聲道:「李逸風若是有你十分之一的眼界,當初也不會接下這燙手山芋。」其實何止是李逸風,自己最初也沒有看透這其中的奧妙。
何山闊道:「布局人是太后,可全程最清醒的那個人應當是桑競天,他當然知道太后是為他著想,只是我想不通得是,太后為何會為桑競天做那麼多的事情,當初就是桑競天帶頭擁立梁王反對皇上成為太子。」
「此一時彼一時,畢竟梁王已經死了,能夠有能力將大雍從泥潭中帶出來的人也只有桑競天了。」
「太后行事有許多讓人不解的地方,我最近都在考慮她的布局,第一步應當是以桑競天為相,第二步應當就是在皇位上做文章了。」
何當重道:「皇上畢竟是她的親生骨肉。」
何山闊道:「長公主的婚事有沒有什麼消息?」
何當重有些奇怪兒子為何對此事感興趣:「我聽說是長公主對遴選駙馬一事非常抗拒,所以太后改變了這個想法。」
何山闊道:「山銘對此事頗為上心,父親有沒有單獨問過他的想法?」
何山銘已經知道太后婉拒了李逸風的提親,內心中充滿了憤怒,本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卻想不到身為太后的蕭自容竟然出爾反爾。
雖然住在家裡,他也有幾天沒有見到父親,其實即便是見到,每次父子兩人也是匆匆一晤,沒說幾句話就各奔東西。
聽說父親要見自己,何山銘馬上來到了後院,父親正在舞劍,何山銘不敢打擾,一旁靜靜看著。
父親的一招一式都非常緩慢,但是招式之間銜接得無比流暢,劍招如蜘蛛吐絲延綿不絕。
何山銘修武之道師從有劍魔之稱的袁木秋,他向來對自己的劍法充滿自信,但是在瀧河一戰之後,方才意識到自己距離大宗師境界實在太遠,在李清水的面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何山銘心高氣傲,那次讓他受挫的不僅僅是他的自尊還有自信,從那天之後他比起過去更加刻苦的修煉,但收效甚微。
何當重緩緩收劍,笑眯眯道:「銘兒,你看我這套劍法如何?」
何山銘道:「孩兒豈敢評論父親。」
何當重道:「你師從劍法大師,自然可以評論。」
何山銘道:「若是非要我說,那就是一個好字。」
何當重哈哈大笑:「你這方面可不如你大哥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