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錦園之戰(1/2)
丞相呂步搖抱病在家休養已經一個月了,對朝中發生的事情他不聞不問,今日司禮監掌印太監安高秋奉了太后的懿旨前來家中探望,還送來了不少的御賜補品。
呂步搖躺在床上,安高秋坐在床邊,兩人也有多年的交情。
呂步搖道:「我在家中養病期間,擬好了一封密函,安公公親自呈給太后。」
安高秋雙手接過呂步搖手中的那封信,收好之後道:「丞相這一病,朝中群龍無首。」
呂步搖嘆了口氣道:「老嘍,心有餘而力不足,實不相瞞,我以決意辭去官職,餘生專心學問。」
安高秋驚聲道:「丞相乃國之棟樑,新君剛剛登基,丞相豈可在此時隱退?」
呂步搖的手捶了捶自己的大腿道:「為官者要識大體,懂得進退,老夫侍奉三代帝王,早已心力憔悴,這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且老夫的眼光和政見都已不合時宜,此時不退還待何時?」
「可丞相之位除了大人還有誰有資格擔當?」
呂步搖微笑道:「桑競天乃不二人選。」
安高秋嘆了口氣,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此時外面傳來通報聲,卻是慶郡王龍世興到了,安高秋起身告辭。
慶郡王龍世興前來探望呂步搖並不奇怪,因為他也是呂步搖的學生。
慶郡王到來的時候,呂步搖已經從床上起來,坐在太師椅上飲著剛剛泡好的香茗,他作勢要起身見禮,慶郡王龍世興攔住他道:「老師不用在意那些禮節,我今日前來特地是向您請教的。」他和呂步搖單獨見面的時候,從不以本王自稱。
呂步搖道:「你沒事來我府上做什麼?現在想搬弄是非的小人太多,何必授人以柄。」
「有些事,學生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必須要親自見老師一面,請老師為我答疑解惑。」
呂步搖嘆了口氣道:「我老眼昏花早已看不清時局了。」這只是他自謙的說法,在他的心底深處,何嘗服過老。
「老師應該聽說過我和桑家結親的事情了吧?」
呂步搖點了點頭,這件事滿城皆知,他雖然在家養病,可外界的風吹草動第一時間會傳到他的耳朵里:「老夫正想恭喜你呢。」
慶郡王苦笑道:「此事乃太后一力促成。」
呂步搖道:「桑競天乃當朝御史大夫,身兼顧命大臣,秦浪雖然是他的義子,可桑家視他如同己出,也不算辱沒了郡主。」
慶郡王道:「正因為如此,我才不安呢。」
呂步搖道:「王爺與世無爭,又何須不安呢?」
慶郡王道:「太后過去可從不關注我的事情。」
呂步搖啞然失笑,深邃的雙目掃了慶郡王一眼,並沒有接著他的話說下去,而是說起了自己已經向太后請辭的事情。
「老師當真要隱退?」
呂步搖點了點頭,輕撫長髯道:「太后必然會恩准,我已經讓家人開始準備了,此事一旦宣布,我就離開雍都,返回故鄉。」
慶郡王默然不語,今天登門請教並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
「你是擔心桑競天若是遇到麻煩,會連累到你吧?」
慶郡王被他所中了心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呂步搖道:「他乃先皇指定的顧命大臣,太后對他也是非常的倚重,將熙熙郡主許配給他的義子這件事不正代表著太后對他的信任嗎?」
「老師有沒有覺得太后垂簾聽政之後,變化很大?」
「昔日太后需要管理的是後宮,現在太后還要操心朝政大事,有些變化也是理所當然。」
「老師對太后試圖推行新政怎麼看?」
「老夫最近一直在家養病,朝中的事情並沒有任何關注。」
「若是太后准了老師的辭呈,老師以為誰人能夠接替丞相之位?」
呂步搖笑了起來:「你啊,對朝政還是如此關心,若是被人察覺,就是天大的麻煩。」
慶郡王嘆了口氣道:「位卑不敢忘憂國,更何況我本是龍氏子孫,總不忍心看著我龍氏基業就此斷送。」他站起身忽然屈下雙膝跪倒在呂步搖的面前,這一跪大大出乎呂步搖的意料之外。
呂步搖慌忙也跪了下去,顫聲道:「王爺……使不得!」
慶郡王道:「若無老師庇護,世興早已遇害,世興這些年從未有一日敢忘記祖宗社稷,一定是世興令恩師失望了。」
呂步搖扶著慶郡王的雙肩,老淚縱橫道:「王爺何出此言,老夫請辭絕非是對王爺失望,而是形勢所迫,不得不退,你且起來。」
兩人相互攙扶著站起身來,呂步搖牽著慶郡王的手帶他來到隔壁的書齋,書齋的東牆上掛著一幅大大的地圖,那張地圖乃是大雍的疆域圖。
呂步搖道:「王爺還記得這張圖嗎?」
慶郡王點了點頭:「記得,我兒時就看到過。」
呂步搖道:「這幅圖是你父親手繪贈送與我,太子殿下清正廉明雄韜偉略,一心只為中興大雍,只可惜天意弄人。」
呂步搖不但是慶郡王的老師,還是景王龍明達的老師,在大雍群臣的心目中,景王龍明達是最有希望成為明君,也最有希望帶領大雍中興的人物,可惜英年早逝,景王雖然是太子,但是因為他未登帝位,而且他去世的時候當時的皇太孫龍世興才五歲,所以才便宜了他的叔叔順德帝龍明成。
順德帝在位期間曾經多次想要除掉這個侄子,可慶郡王每次都化險為夷,就在順德帝臨終之前仍然動了除掉慶郡王的念頭。
三代帝師呂步搖豈能不知道小皇帝是個傻子,明知如此仍然堅持扶植小皇帝龍世祥上位,其根本的原因還是從大局考慮,垂簾聽政正是他的布局,可呂步搖並沒有料到順德帝在臨終前會突然起復桑競天,並任命桑競天為顧命大臣之首。
也是從那時起呂步搖意識到順德帝對他早已生出戒心,桑競天在前往赤陽守孝之前,曾經是太子即位的反對者,他支持梁王龍世清,龍世清比太子小一歲,但是聰明伶俐顯然更適合成為一國之君。
如果在龍世清和龍世祥兄弟兩人之間做出選擇,呂步搖當然也會選擇前者,但是他堅持嫡長制,表面上維護大雍帝制,可真正的想法卻是要通過這樣的辦法來曲線救國,以他對皇室的了解,就算有蕭自容垂簾聽政,仍然不足以坐穩皇位,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完成他花費數十年心血的布局,廢掉龍世祥,推舉慶郡王龍世興上位。
這皇位本來就應當是龍世興的,而龍世興的才華和智慧也足以承擔中興大雍的責任,更重要的是,景王龍明達對呂步搖有救命之恩。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不如預期順利,比起桑競天被重用更加意外的是太后蕭自容的表現,這個一度被呂步搖認為是傀儡的女人突然顯露出她過人的政治能力,將呂步搖邊緣化,重用桑競天的同時,擢升陳窮年,明眼人都已經看出蕭自容未來的布局。
改三公九卿為三省六部更是讓呂步搖意想不到的做法,他甚至懷疑這個珠簾背後的女人究竟是不是蕭自容,在蕭自容的背後會不會還有人在指點?
慶郡王的本意是想將女兒嫁給太尉何當重的兒子何山銘,秦浪只不過是桑競天的義子,聽起來也是兒子,可實際上卻有天壤之別,在外人眼中,熙熙郡主是下嫁了,甚至認為這場婚姻根本就是太后對慶郡王的羞辱。
慶郡王也有幾個沒想到,沒想到女兒居然拒絕了何家的提親,更沒想到她會選擇秦浪,連他試圖找回一些顏面要求秦浪入贅,也被女兒給否決了。
「那秦浪只是桑競天的乾兒子,朝廷百官,誰不知道太后是故意利用這件事羞辱我。」
呂步搖道:「秦浪!」這個名字他聽說過好幾次了,雖然他沒有見過秦浪,可是他卻認為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慶郡王道:「恩師,我等不及了。」
呂步搖嘆了口氣,雙手負在身後,望著牆上的那張地圖,想到了陳窮年,陳窮年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他也一度對陳窮年寄予厚望,但是這個學生顯然比他預想中更加聰明,擁有自己的盤算,呂步搖看出陳窮年的野心之後,也對他進行了一定的打壓。
一切的變局還在皇帝背後的女人身上,他低估了蕭自容。
慶郡王說等不及了,並非是因為他心急,他都等了幾十年又豈會在乎這一時,呂步搖明白他的意思,慶郡王是害怕朝廷對他下手。
呂步搖道:「既然是太后牽線聯姻,按理說成親當日,她應當親臨桑府證婚。」
慶郡王低聲道:「她未曾表態。」
「她應當去!」
慶郡王抬起頭,一張面孔頃刻間失去了血色。
陳窮年站在鎮妖塔的廢墟上,鎮妖司被毀之後,這裡就始終保持著原樣,事情尚未查清,無人敢提起重建之事。
洛東城和謝流雲就跟在陳窮年的身後。
「你們對這件事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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