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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八部書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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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步搖指了指錦園中心道:「過去這裡有座假山,採集虛海奇石堆砌而成,公主和駙馬死後,假山仍在,幾年前先皇偶然來到這裡,決定重修錦園,陸星橋說假山壞了錦園的風水,於是先皇讓人將假山拆除,實乃錦園之憾事。」

秦浪有些好奇:「那座假山搬去了哪裡?」

「被沉入了泮池。」呂步搖口中的泮池就是八部書院內的池塘,其實池塘離這裡不遠,就在錦園的隔壁,中間隔了一道院牆,這裡成為駙馬府之前,那道牆是不存在的,等於順德帝當時硬生生從八部書院劃出了一塊。

呂步搖道:「當時的駙馬爺叫顧月笙,被賜死的時候還只有二十八歲,老夫仍然記得他落難之時的情景,顧家滿門抄斬,株連九族,本來裕德公主可保全性命,可她堅持要和丈夫共同赴死。」說到這裡呂步搖嘆了口氣,顯得頗為惋惜。

當年顧月笙謀反之事不久後就為他昭雪,是大冶國設計誣陷,可大錯已經鑄成,顧家被滿門抄斬,連裕德公主也死了,順德帝為此下了罪己詔,專門去大報恩寺吃齋誦佛三個月,以此來彌補對死去妹妹妹夫的虧欠,可人都死了,他就算做再多也無濟於事。

秦浪引著呂步搖在郡馬府內參觀了一圈,雪後的郡馬府被裝點得格外雅致。

呂步搖道:「顧月笙乃是難得一見的才子,詩畫雙絕,遇難之時已經達到了文修和畫修的雙五品境界。」

秦浪對這位冤死的駙馬了解不多,聽呂步搖說起方才知道他竟然如此厲害的人物,按照呂步搖剛才所說,顧月笙死的時候才二十八歲,已經過去了二十年,如果他能夠活到現在,豈不是可以達到雙六品的境界,文修可與呂步搖抗衡,畫修更是了不得,目前大雍畫修的最強者才達到五品宗師境。

呂步搖道:「當時老夫也曾經為他說情,只可惜……」

其實不用他說,秦浪也知道說情沒成功,那時候呂步搖還不是當朝丞相,沒有現在這麼大的話語權。

秦浪道:「我聽說這裡曾經死過一個歌姬?」

呂步搖道:「那歌姬並非死在錦園中,乃是誤傳。」話鋒一轉笑道:「老夫還沒有恭喜你和郡主的大喜事呢。」

「多謝丞相!」

呂步搖看到那院牆的缺口尚未來得及修復,從缺口走過去就是八部書院,於是向缺口走去,向秦浪道:「今天是初一,老夫走個近路給聖人上香。」

秦浪微笑道:「丞相請便。」呂步搖放著大門不走非要從這裡抄近路,應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陪著呂步搖來到缺口處,本想止步不前,呂步搖道:「你去不去?」

秦浪還沒有去過八部書院,心中也有些好奇,又看到呂步搖走路顫顫巍巍,擔心他一個人滑倒,於是也跟了過去,特地交代工匠別急著把牆洞堵上,回頭他們還要從這裡返回,反正還在下雪,工程也不急於一時。

呂步搖建議道:「這裡剛好可以改個小門,以後你去書院逛也方便。」

秦浪啞然失笑,八部書院那邊可不是說開門就開門的,必須要徵求書院負責人的同意,可轉念一想,呂步搖就是首席大學士,他若是答應就成了。

呂步搖道:「加一扇小門,可以改善郡馬府的風水,有人問起就說老夫讓這麼辦的。」

秦浪扶著呂步搖從缺口走了過去,呂步搖道:「你未來的岳父也是我的學生。」

秦浪道:「丞相德高望重桃李滿天下。」

呂步搖笑道:「通常被人冠以德高望重這四個字就證明已經老了,其實人從出生開始就一天天變老,一天天接近死亡,人想活得有滋味,少些煩惱,就必須忘記自己必須要死的事實。」

秦浪道:「聽丞相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呂步搖道:「你這小子溜須拍馬倒是有了一定的境界。」

秦浪被他當面戳破也不臉紅,笑眯眯道:「實話實說,丞相是三代帝師,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近距離聆聽您的教誨。」

呂步搖聽到三代帝師這句話不由得嘆了口氣:「三代帝師,大雍淪落成如今的模樣,老夫首當其責。」

秦浪心中暗忖,他這麼說豈不是等於否定了他教導之功,認為他對三代帝王的教育是失敗的,所以才導致了大雍目前的衰落局面,最近都在傳聞呂步搖已經遞了辭呈,看來距離這位老丞相退出大雍政壇已經沒幾天了,以呂步搖的城府在自己面前說這番話有些反常。

秦浪想起太后已經讓他教導小皇帝丹青之道的事情,教小傻子的教育難度應該比呂步搖當初更大。

此時前方有十多人迎了過來,全都是八部書院的大學士,他們聽說呂步搖已經進入了八部書院都大吃一驚,因為沒有聽到及時通報,很快就搞清呂步搖是從郡馬府的圍牆缺口走進來的。

呂步搖雖然身為八部書院的首席大學士,但是因為公務繁忙來書院的次數很少,而且今日前來也是突然興起,並未通知任何人,所以書院一方也沒有來得及做準備。

呂步搖把書院院長黎遠山叫過來,當著秦浪的面把要在圍牆缺損處開個小門的事情說了。丞相開口,黎遠山自當遵從,更何況秦浪本身就是郡馬身份。

呂步搖說完就讓那群大學士退去,他並不想前呼後擁的,更喜歡清靜自在。

一群大學士散去後,呂步搖道:「人有得必有失,得到權力和地位卻失去了做人最基本的自由。」

秦浪道:「雖然如此,可人在權力面前還是趨之若鶩。」

「知不知道是為什麼?因為人在潛意識裡都喜歡掌控他人的命運。」

兩人來到文廟前方,呂步搖道:「老夫時常在想,如果我當初沒有選擇入朝為官,專心學問,或許我這輩子可以登臨摘星。」

「登臨摘星境有什麼好處?」

呂步搖哈哈笑了起來,一個修行之人問出這樣的問題顯得非常奇怪,不過他還是耐心回答道:「破碎虛空,暢遊三界,長生不老。」

「丞相可見過神仙?」

呂步搖沒有說話,目光投向文廟的匾額,莊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進入文廟內給聖人上香。

呂步搖上香出來,去了文思閣,站在文思閣的高台上俯瞰八部書院,秦浪始終陪伴在他身邊。

呂步搖從憑欄上握了一把積雪道:「以後不會再來了。」指著正南方的泮池道:「錦園的假山就被沉到了那個池塘裡面。」

秦浪看到那十多名大學士並未走遠,仍然在遠處觀望著,這會兒雪又下了起來,沒多長時間那群大學士就成了雪人兒。

呂步搖嘆了口氣道:「一舉一動全都在他人的注視之下,真是沒意思。」

此時有幾人從翰墨堂里出來,其中一人居然是趙長卿,趙長卿看到秦浪又驚又喜,他並不認識丞相呂步搖,走過來向秦浪道:「你怎麼來了?」

秦浪向呂步搖道:「他是我朋友趙長卿。」知道呂步搖不想暴露身份,所以沒有將他的真正身份告訴趙長卿,只說是呂先生。

呂步搖聽說趙長卿是八部書院的學生,頓時來了興致,考校了趙長卿幾個問題,趙長卿學問紮實,全都對答如流,得知趙長卿此前是青山書院汪應直的學生,呂步搖和汪應直也是舊識,問了下汪應直的近況。

趙長卿還有事情要辦不能久留,簡單說了幾句就告辭離去。

呂步搖道:「這個汪應直也是一代大儒,對了,顧月笙就是來自於青山書院,他還是汪應直的親外甥呢。」

秦浪聞言一怔,正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秦浪記得古諧非和趙長卿初次見面的時候提起過這個人,好像汪應直還是古諧非的舅舅,怎麼會這麼巧,當初的駙馬也是汪應直的親外甥,難道他和古諧非有親戚關係?古諧非到底姓古還是姓顧?去九幽宗三十年,難不成這老古有天大的秘密瞞著自己?

呂步搖沒有繼續在書院逗留,他不想麻煩,在秦浪的陪伴下從圍牆的缺口進入郡馬府一邊,經過之時不忘提醒秦浪:「別忘了,開個小門。」

秦浪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奇怪,呂步搖為何反覆提醒讓開個小門,難道為了他以後串門方便?想起最近呂步搖告老還鄉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可到現在這件事仍然沒有塵埃落定,難道太后不想放他走?

呂步搖上了馬車,呂安恭敬道:「相爺還要去什麼地方?」

呂步搖道:「回府,等會兒你帶我這件袍子去裕德升,讓他們幫我好好縫補一下?」

「是!相爺回青嶺之後可能就穿不上了。」

呂步搖嘆了口氣道:「估計是回不去了。」

呂安沒有說話,馬車在雪地上躑躅行進著。

呂步搖仍然敞開著車窗:「其實終老於此倒也不錯,呂安,等過了臘月初八,你就回一趟青嶺。」

「夫人讓我留在雍都伺候相爺。」

呂步搖道:「她看得比我要久遠,初秋之時她就勸我一起回青嶺了。」

「那時天還未冷,況且相爺重任在肩。」

呂步搖咳嗽了一聲道:「人活在世上有四個字誰都躲不過,生死得失,貪生怕死,患得患失!呂安啊,如果現在死亡到來,心中最捨不得的是什麼?」

呂安認真地想了想:「相爺前兩天賞給我的那壇好酒還沒有來得及喝。」

呂步搖哈哈大笑起來,這就是人生,呂安的回答比多數人都要真實,心中的欲望越少,臨終前的遺憾越少,可反之呢?

呂安握著馬韁,從相爺的這番話他已經感覺到了一絲不妙,他這一生不懂得什麼大道理,只知道要為呂家而活,如果呂家遇到麻煩了,那就是他的麻煩,如果呂家完了,也就意味著他末日的到來。

主僕二人同時沉默了下去,馬車進入丞相府門前道路的時候,呂步搖打破了沉默:「咱們回去把你那壇好酒喝了。」

「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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