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清醒的人最痛苦(2/2)
因為這是他的命運。
他已經知道了。
每次大劫,天地都會選出幾個類似他這樣的人。
讓他們看到真相,看到危機。
但卻不讓他們說破。
說破了沒用。
不會被信任的!
因果孽障,會堵塞聽者的耳目。
讓他們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甚至雷霆大怒!
更緊要的是,只要說破,那說破者立刻就要應劫。
活不過一年!
這就是劫數的可怕。
此乃天地對罪人的懲罰!
天仙以下,一旦捲入其中,連自身意志都難以控制。
會滋生出種種自大、狂妄、偏激的想法。
所以,公子國只能強忍著內心的痛苦,和自己的父親說道:「君父……」
「我聽說您,停止了廟祝上奏……」
「嗯!」齊公笑了一聲,對自己的兒子道:「此乃最佳良策!」
他哼哼兩聲:「我齊國,系出太公,為天下秩序立下了汗馬功勞!」
「然而,上界賞罰不公,先祖最終竟隕落在天仙劫中,神魂俱滅!」
「先君恆公,為上界大計,不惜己身,逆勢而為,九合諸侯,最終卻落得晚年不詳,齊國社稷動搖,幾有滅國之險!」
「咱們父子焉能繼續給上界當牛做馬?」
「撈不到好處不說,連魂魄都保不住!」
「這圖什麼?」
公子國低下頭去,若他不知道真相,恐怕也會如此去想。
上界不公,憑什麼下界還要給他們當牛做馬?
像個夜壺一樣,需要的時候就用,不需要了就丟到一旁,還要嫌髒!
圖什麼呢?
上界仙君們,天性涼薄。
下界子孫,自然也會有自己的算計和取捨。
祖先是祖先。
想讓子孫把自己的一切都搭上,來給祖先們鋪路,那就是妄想了。
何況,如今齊國哪裡還有在上界的祖先?
都隨著恆公晚年,被人道反噬而天人五衰,盡數隕落了。
但,偏偏公子國知道真相。
齊國已在劫數中。
一旦爆發,便是社稷消亡,一切瓦解。
但偏偏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只能想盡辦法的旁敲側擊。
「父君……」公子國道:「如今局勢,您又不是沒看到!」
「若無上界金仙下凡!」
「柳郡靠我們,連進都不進去!」
「談何剿滅?」
「若不能剿滅匪賊,一旦其勢大,我們如何制衡?」
「等到其勢不可制,再上稟上界……」
「恐怕上界帝君,會連我們一起怪罪!」
「到時候如何是好?」
齊公聽著,笑了:「痴兒!說什麼胡話呢!」
「現在可不是二十萬年前,也不是五萬年前,更是先君在時!」
「禮崩樂壞,秩序喪亂……」
「如今是上界帝君有求我等!」
「正該是大展宏圖,併吞四野的時候!」
因果氤氳,劫數瀰漫。
既是人間,也是上界。
天人感應,無處不在。
上界與人間之間的關係,已經逆轉。
現在,拿著把柄的是人間的公侯了!
沒有人間支持,上界大能再強,又能有何作為?
沒了齊國,誰替上界帝君們穩定東方?
而這也是禮崩樂壞的一環。
秩序顛倒,因果顛倒,尊卑顛倒。
公子國嘆了口氣,情知自己父親的判斷,在其立場上是正確的。
他也無法說服。
但,他卻不得不抱著萬一的希望,勸諫道:「即使如此,父君就不考慮大劫之後嗎?」
「帝君們秋後算帳,我等有該如何?」
齊公笑了:「眼前若不能渡過,何談大劫之後?」
「晉國在擴張,秦國在擴張,楚國也在擴張!」
「滅國、伐國,併吞四野!」
「我齊國豈能坐以待斃?」
「況且,上界總是要用人的!」
「你看,前兩年,連天子被抓,都要去請晉國先祖下凡,督促晉公出兵!」
「痴兒,你莫要多想!」
齊公信心十足:「待我齊國,併吞諸國,將疆域擴張到大江以北,就是一個進可以重建秩序,退能自保大江的強國!」
「到那時候,無論是北伐,還是南下,都有足夠籌碼!」
「你我父子,如那昔年宗周文王、武王一樣,在宗廟享受十餘年香火供奉,讓諸天帝君都要朝拜,也未可知!」
公子國垂下頭去。
他明白,自己就和那些他所知道的,憂心國家,悲傷社稷,眼看著悲劇就在眼前,卻無能為力的詩人一般了。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他在心中念著昔年宗周破滅時,那個無名氏的寫下的詩句:「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初讀不覺詩中意,再讀已是詩中人。
大劫之下,清醒本身就是懲罰。
而且是最嚴厲的懲罰!
讓你看著悲劇蔓延,讓你看著一切發生。
你卻無能為力,不能自己。
只能掙扎著,看著國家與命運,一步步滑落到不可救藥的絕境之中。
掙扎吧!
絕望吧!
哀嚎吧!
然後就去死吧!
公子國在此刻,想起了比干。
想起了伯夷叔齊。
更想起了那位與鎬京一同破滅,只留下這首《黍離》的無名詩人。
他或許是和自己一般的宗周親族。
也或許曾和自己一樣掙扎、痛苦。
但最終,只能眼睜睜著看著一切發生,無能為力。
公子國緊緊咬著嘴唇。
耳畔,齊公的聲音在迴蕩。
「走吧,我兒!」
「魯公的幾個女兒,都在等你了!」
他微笑著,給自己的敘述著自己的計劃:「待得為父將來挾東方人道之勢,便可直趨沙水!」
「人道大勢之下,休說是金仙,便是帝君,便是大羅,也要望風而逃!」
人道的威力,是無窮無盡的。
因為人族是天地主角!
「屆時,為父便把這魯國、莒國,甚至曹、薛之地,分封給你!」
「讓我兒也裂土為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