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這面...咸了些(2/2)
聽到這話,夏凡敏銳的察覺到婁清雪的死可能另有隱情,便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要怕,小先生在呢!」
彩霞深吸一口氣,沉默良久,最後才開口輕聲道:
「那是小先生走後的第三年,錦城內來了個俊俏的書生公子,不知哪裡得知了小姐的名聲,跑來死皮賴臉的追求。」
「本來小姐也不願理會,但那人卻十分有毅力,而且文采斐然,加上小姐早就到了出閣的年紀,又遇到個不介意自己以前經歷之人,久而久之,便接受了那人,想著有個人託付也好,畢竟家裡沒個男人也不行。」
「但沒過幾個月,那人便去往京城趕考,臨行之前說若是高中便回來娶小姐,但誰成想,那人後來卻沒了消息,小姐多方打探才知道,那人居然娶了昭容郡主。」
「小姐不死心,帶著我乘船北上去了京城,見到了那人與一女子成雙入對,我氣不過想去上前質問,但被小姐攔住,很快我二人便回了錦城。」
「回來之後,小姐心力每日俱下,很快就生了一場大病,之後的身體就大不如前了。」
「本以為此事也就到此打住,但不知為何,之後家中經常會有地痞流氓上門找事,地里的莊稼也被人禍禍了個乾淨,我與小姐去衙門報官,但那知縣就是不為所動。」
「甚至有一次家中還來了歹人,想對我與小姐不軌,好在大牛過來幫我們解了圍,至於最後,小姐是在一臘月上街買米之時,被人撞進了河中,本就身子不好的她,最終沒有挺過去。」
很快,彩霞便將大概的事情說了個清楚,此時夏凡低著頭,盯著桌上的那碗陽春麵,拳頭死死的握著,沙啞的問道:
「你說的那人,可是姓沈?」
「對對對,叫沈浩然,公子怎麼知曉?」
聽到這話,夏凡心中宛如有滔天怒火,沈浩然,好一個冤家路窄,早知如此,他就不應當留手。
不過現在......也不晚,京城?雲海書院?老子要活活打死他。
「公子若是仙人,可能為小姐討回公道?」彩霞仿佛找到了依靠一般,眼中中充滿了希望的問道,她一個弱女子,丈夫也是個老實人,只能認命。
聞言,夏凡不禁摸了摸彩霞的頭頂沉聲道:
「放心,小先生回來了,你們不會再受苦了,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對此,淚水不爭氣的從她臉頰划過,連忙道:「小先生快吃麵,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先生走的那天,小姐偷偷哭了好久,雖然嘴上一直念叨著你會回來,但我知道,她心裡也沒底,更不知道還能不能相見,後來雖然不念叨了,但卻在門口為你種下了一顆桂花樹。」
「她...她說,你小時後就愛喝那桂花釀,他日長大回來定是位翩翩公子,到時候就能喝酒了,她連酒水都給你釀好了,就埋在樹下,只...只不過,她喝不到了。」
自從她的小先生回來後,她一個弱女子的本性就完全暴露出來,哪怕眼前這個人比她還小,但她知道,小先生打小就聰明,有本事。
從小到大,除了小姐,她最佩服的就是小先生了,一是他從小成熟穩重的性格,二來,可能是因為他是個男人吧。
在這個世道的女子,家裡有男人和沒有男人是不一樣的,家裡沒個男人,出去說話都沒有底氣,而夏凡就像是她娘家人一般。
聞言,夏凡的心臟猛的一抽,儘管他此時已經是龍骨龍筋,肉身之力,年輕一輩少有能及,但依舊擋不住著一字一句的言語。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一般直直的插在他的心裡。
連莫驚春的劍氣都無法傷他分毫,但卻在此時,劇痛無比,這就是情。
神鬼有性無命,草木有命無性,禽獸性多命少,唯有人能全之。
直到此時,也許才能明白為何當初自己與婁清雪說有人要收自己為徒時,她為何表現的那般多愁善感。
原來一個人要離開你,真的會有所預感,尤其是最後一面,會莫名的不舍,不過只可惜他十多年後才想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知道是尋常。
直到陰陽相隔不相見才懂得這『尋常』二字的份量,人啊,都是只有失去後才會懂得一些道理。
當年那個經常抱著他坐在椅子上的白衣女子,大手拉著小手生怕他摔著的女子,生怕他吃不飽的女子,想著供他讀書,將來好考取功名的女子,此刻都化作了冷冰冰的靈位。
當初那個夕陽透過窗戶打在二人臉上的瞬間,似乎只能存在於記憶當中了。
見他一言不發的大口吃麵,仿佛要將臉埋進碗中一般,彩霞胡亂的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就這麼怔怔的看著,生怕這只是南柯一夢,一覺醒來小先生就不見了。
此時的夏凡,唯有大口吃麵才能掩飾自身的情緒,眼眶充血,拳頭死死的握住,心中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醞釀。
身上的氣血之力溢出,颳起一陣清風,吹得那顆桂花樹沙沙作響。
很快,一大碗面就被他吃了個乾淨,就連碗中的湯汁都沒放過,手中的粗碗『啪』的一聲,重重的摔在桌子上,隨即低著頭,有些顫抖的回應道:
「彩霞這面什麼都好,就是咸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