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2)
大夥各自述說著離家在外的各種經歷和奇聞異事,我趁機叫李斌出去,在屋外和李斌說了一遍三傻子怎麼怎麼爬圍、老貓怎麼怎麼發怒、二黑又是怎麼怎麼來求我。
起初李斌不大相信三傻子會置玩兒鬧義氣於不顧,將信將疑地想去找三傻子當面核實,直到聽我說了,派出所的帽花如何在西關街影院堵到我和小石榴,如何準確地叫出我的名字,我們又如何在東北角派出所,親眼看到三傻子從老董屋裡出來……,他才不得不相信,但我聽他話里話外的意思,並不忍心把三傻子交給老貓發落,即便三傻子也把他撂出來了。
因為李斌與三傻子之間畢竟有點兒交情,李斌當年曾為了一條蘇聯「板兒帶」,與東門裡的「閻老貨」哥兒幾發生過衝突。
板兒帶也叫武裝帶,一種蘇聯軍人所系的銅扣牛皮腰帶,在那個時期相當稀缺,是只有大玩兒鬧才會擁有的稀罕物件,為了這個打出人命的太多了。
李斌當時勢單力孤,多虧三傻子出手相救,鎮住了閻老貨等人,他才得以全身而退,板兒帶也沒讓人搶走。
我及時察覺了他的心思,立刻把話鋒一轉:「你李斌也是當事者迷,難道你不把三傻子找出來,老貓就會善罷甘休嗎?你如果念著以前的交情,更應該出頭擺平此事,設法給三傻子找個台階才對。」
我將其中的利害關係及前因後果,掰開揉碎給李斌講了半天,他終於點頭認可了我的想法。
我不是沒想過,繞開李斌自己找出三傻子,但我深知三傻子對於我的信任程度遠遠不如李斌。
以我當時的身份地位以及歲數,也確實是人微言輕。
如若進展順利,我和李斌能把三傻子誑出來,並且帶著他去見老貓,到時候萬一李斌拉下臉來為三傻子求情,老貓很可能會買李斌的帳,對三傻子的懲罰力度大幅度縮水。
那我可咽不下這口氣,必須對於三傻子這個出賣弟兄的敗類嚴加懲處。
為此我準備在老貓與三傻子見面之時即興發揮,給老貓的滿腔怒火添上一把柴、澆上一桶油,借著老貓之手直接把三傻子摁在泥兒里,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三傻子在當時的所作所為,直到很多年後我也理解不了。
他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一貫標榜自己從來不怕折進去,可是剛一進去就撂了;眾人急著外漂避禍時,只有他不把帽花放在眼裡,每天照常在五合商場門口晃蕩;按說打打鬧鬧的場面三傻子也見得多了,卻又害怕老貓對付他,如同驚弓之鳥一樣東躲XC,這是為什麼呢?由此可見,三傻子真是一朵奇葩,用一句天津衛的俗語來講,就是「大褲衩溜肩膀兒,哪兒也不挨哪兒」,我等身為吃五穀雜糧的凡人,根本無法揣摩他這一系列的行為方式!
那麼說三傻子躲去了什麼地方呢?我也是事後得知,三傻子攝於老貓的淫威,藏身於東北角曙光樓一個姘頭家中。
他那個將近三十歲的姘頭,名叫「呂品」,小名「三萍」,在家裡行老三,加上父母一共五口人,故此給最小的三萍取名「呂品」。
她生在一個本本分分的工人家庭,二十三四的年紀上跟她爸的徒弟結了婚。
婚後那兩三年,她爺們兒在單位平步青雲,被調到上級局機關擔任要職,又讓局裡一個女幹部看中了,二人「日久生情」,發展到夜不歸宿拋家舍業的地步,直至三萍捉姦在床。
經過一番你來我往的鬧騰,爺們兒被貶了職,兩口子也鬧了離婚。
三萍本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規矩女人,卻因感情受到打擊,而變得玩世不恭,自稱「看透紅塵」,還好並未在這段失敗的婚姻中留下一兒半女,孑然一身倒也落個逍遙自在。
只是耐不住每天上班下班兩點一線循規蹈矩的寂寞,一來二去在廠里結識了幾個玩玩鬧鬧的姐妹,她自己也有了點兒不走正道的意思,經常去參加家庭舞會,若干男女青年聚在一起,打開錄音機,放著靡靡之音,又叫「****」,關了燈跳貼面舞,越跳精神頭越足,經常通宵達旦跳到天亮。
有一次三萍和廠里的姐妹們去水上公園旱冰場溜冰,一下被三傻子看中了!
七十年代末,馬路上、胡同里常有三五成群的小玩兒鬧,跟哪吒似的,腳踩軲轆鞋飛馳而過,行人避之不及,天津也陸續建起了幾家旱冰場,其中最大的就是水上公園旱冰場。
這地方過去是一個髒水坑,歸屬西郊區李七莊公社寧家房子大隊,大隊的人看準商機籌資改造,填平水坑,砌成五顏六色的牆壁,水磨石地面光滑如鏡,四角架起高壓水銀燈和碘鎢燈,場地中央兩個大花池栽種美人蕉,邊上還有小件寄存室、保健室和小賣部。
這個旱冰場能同時容納上千人,千百雙軲轆鞋一起磨擦地面,混合著動感的電子音樂,那聲音絕對能讓人耳膜炸裂。
當初水上公園旱冰場——TJ市各區玩兒鬧雲集之處,尋釁滋事,打架鬥毆,搶劫財物的事件層出不窮,還有一些狗爛兒,在旱冰場上前溜、倒溜、橫溜,哪人多去哪,與人相撞後故意摔倒,將事先準備好的壞手錶、破眼鏡說成是被對方撞壞的,以此勒索碰瓷。
老實巴交的孩子誰也不敢去那個地方,那是相當的危險。
三傻子也迷上了滑軲轆鞋,要不說他是一朵奇葩呢,水上公園旱冰場可以說是群芳鬥豔,但他放著那麼多年紀相當有姿色的小貨看不上眼,唯獨一眼盯上了三萍,並逐步實施追求手段,有意無意地在三萍眼前晃晃蕩盪,時不常使出倆花樣兒,什麼「燕子穿雲」啊,什麼「冰上四步」啊,什麼「快三步」啊,眼花繚亂的花樣旱冰吸引了三萍的目光,倆人便開始眉來眼去——飛眼兒叼了棒槌!
三萍作為旱冰的初學者,也正想找個技術高超的帶一帶自己,倆人一拍即合。
再一介紹自己,一看住得還都不遠,都是東北角的,就更多了幾分親切感,開始約定時間再來一同溜冰。
旱冰場上兩撥人為了爭一個小貨而打架的比比皆是,幾乎每天都有因為爭風吃醋約架定事兒的,當場動手的也不在少數。
三萍雖然還夠不上「人老珠黃、半老徐娘」,但怎麼說也是小三十歲的人了,所以也沒人跟三傻子爭。
兩個人的關係突飛猛進,相得益彰地開始了一段所謂的「浪漫史」!
三傻子當年也不過二十四五歲,為人怎麼樣咱不說,論外表、論體型,那絕對是一表人才,也是濃眉大眼、五官端正,尤其他的身材高大挺拔,腰細肩寬,由於幾次三番地進去,什麼力氣活都干,落個不輸健美選手的身材,穿什麼衣服都是「衣服架子」,要說長相和氣質,真有幾分近似後來香港電影《古惑仔》中的烏鴉。
在那個年代的人們還比較保守,在當時來說,「姐弟戀」
畢竟是少數,離過婚的更少,三傻子雖然跟三萍愛得死去活來,卻也迫於社會上的偏見,只能保持著秘密的同居生活。
本身就大三傻子幾歲的三萍,把三傻子照顧得別提多好了,她再也沒心思去跳舞、滑旱冰了,每天下班買菜做飯,三傻子吃飽喝足往床上一躺,褲衩襪子都扔給三萍去洗,兩個人如膠似漆,不是夫妻勝似夫妻。
可能這一點才是三傻子寧肯出賣兄弟,也不願再進去的原因,他有牽掛了。
而且三傻子沒跟任何人提過三萍,即使二黑和他那麼鐵的關係,也不知道他落腳藏身的地點。
這一時半會兒的,還真就沒人找得到三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