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2)
我打小性格內向,如果別人不主動和我說話,我能一天不言語,卻又膽大妄為,在我們那一片胡同大雜院兒小夥伴當中,可是有名的「蔫土匪」,和別人打賭睡過停屍房、爬過工廠的大煙囪,腦子一熱沒有不敢幹的,幹什麼事都不計後果。
我還有一個毛病——從小認死理,不論出了多大的事,能自己扛就自己扛,能不給別人添麻煩就不給別人添麻煩。
只要是我自己惹的事,我絕不去找別人踢腳兒,如果說讓別人幫我辦了,那等同於認栽。
正是由於這種性格,沒少讓我吃虧,更沒少招災惹禍。
其實我上小學那陣子,還是比較聽話的,至少規規矩矩,學習成績也說得過去,但是升入初中以來,隨著青春期叛逆期接踵而至,讓我定力全失,再加上跟二黑打架一事,迫使我和李斌等人的關係越來越近。
雖然我和小石榴並不想輕易入伙,但是近半年所有發生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有李斌他們參與在其中。
由此我得出一個結論,僅憑我和小石榴兩個人,絕對成不了大氣候,一定得藉助李斌現有的力量,才能夠站得住腳,說白了這就叫「借橫」。
李斌對我和小石榴也是「求賢若渴」,我們就彼此心照不宣地一拍即合了。
李斌也確實有當大哥的范兒,咱絕不誇張,他長得有幾分像周潤發扮演的許文強,也是大高個,修長筆挺,小圓乎臉兒,面部輪廓清晰,一笑透著一肚子壞主意。
當初在我們那一帶第一個穿RB風衣的就是他,一腦袋油漬麻花的懷捲兒,派頭十足,要不我們老城裡有名的漂亮姐「大公雞」,怎麼會玩命追李斌呢?
我之前從李斌手裡接了一頂將校呢帽子,如今成天和他混在一起,總覺得欠著他的,當然不止物質上的,還包括人情債,李斌屢次為我出頭,不論他起的作用是大是小,他也都到場了。
於是我一直想著,必須送他點東西。
小石榴對此不以為然,他也不太願意跟李斌等人摻和,但我心意已決,思忖再三,準備物色一頂甲等剪絨帽子獻給李斌,權當我和小石榴加入李斌團伙的覲見禮。
剪絨帽子脫胎於「**帽」,也就是解放軍55式冬季棉帽,用四瓣羊皮面縫製而成,裡面絮上棉花,定型之後把外層羊毛修剪得齊齊整整,摸上去手感極佳。
那時候剪絨帽子分甲乙丙丁四個檔次,甲級帽子差不多三十塊錢一頂,至少相當於一個工人半個月的工資,而最低檔的一頂也得二十塊錢。
大耍兒的標配是一件將校呢大衣、四個兜的軍褂、將校呢褲子、校官靴、軍挎包。
到了冬天,還得再加上一頂剪絨帽子,缺了哪一樣,造型上都差點兒意思。
剛過完春節,海河上還沒解凍,正是乍暖還寒的時候,那天晚上,我們一伙人來到北馬路二中心醫院門前。
大門左側有一間公廁,泛出一股風乾的屎尿味,公廁門前是一盞路燈,細長的燈杆兒頂端掛著一個烏烏塗塗的電燈泡,下面站著寶傑,再往西,下一根燈杆兒下是我。
我對面是南項胡同,胡同口站了四個人——亮子、國棟、小義子和司令。
他們隔著一條北馬路盯著我和寶傑。
已經晚上十點來鍾了,路上原本就行人稀少,而我們要等的——頭戴剪絨帽子的人一直也沒出現。
寶傑在我前一根燈杆兒下邊,負責尋找目標,並對帽子的品質把關,黃色的、太舊的一概不要。
儘管那時的路燈比較昏暗,但也不至於看不出帽子的成色。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仍未見到合適的目標。
我焦急地往寶傑那邊看了看,只能看出他的大致輪廓,以及忽明忽暗的菸頭,內心的焦躁與不安,促使我伸手摸了摸別在腰裡的刮刀,頓時惡從膽邊生,莫名地興奮起來,不停地跺著腳,活動著幾乎被凍木了的雙腿,隨時準備出手!
還真是有鬼催的,倒霉不分時候,等了一晚上沒等到路過的人,突然從二中心醫院裡晃晃蕩盪走出兩位。
正好在其中一位的頭上,戴著一頂成色非常之好的剪絨帽子。
寶傑趕緊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枚摔炮,我也立即躲進了路燈下的陰影。
寶傑看著那兩個人離我越來越近,馬上到跟前了,他舉手扔下摔炮,落在地上發出「啪」
的一聲脆響。
那兩個人被黑夜裡的摔炮聲嚇了一跳,轉過頭望向寶傑,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就在這一眨眼的工夫,我從燈杆下躥出來,一把奪下了那頂剪絨帽子,隨即跑馬路對面的南項胡同。
埋伏在胡同口的幾個同夥見狀,也轉身進了胡同。
老城裡的胡同四通八達,胡同連著胡同,不在此處居住的人走入其中,便如同進了迷宮,東繞西繞,越轉越懵。
況且月黑風高,深更半夜的,誰敢追進來?怎知道那兩個倒霉蛋兒也是混不吝,居然一前一後追入了南項胡同。
我突然轉回身來,加上司令、國棟、亮子、小義子四個人,還有包抄而至的寶傑,一共六大位,將這倆人團團圍住!
那倆人發覺情況不對,立即往後退,可是手持古巴刀的寶傑,已經橫刀立馬堵了他們的後路。
那倆人只得站住了腳步,被我下了帽子那位,顯然有點虛了,卻仍故作鎮定,開口問道:「怎麼著哥兒幾個?你們這是尋仇啊?還是劫道啊?」
我拿刮刀頂住了他咽喉,一臉鄙視的對他說:「你如果識抬舉,我只留帽子,敢說個不字,我留下你的命!」
那位說:「哥們兒你話說大了吧,你真敢把我命留下嗎?」
我一仰下巴,挑釁地問他:「你想試試?」
他旁邊那個人說:「哥兒幾個算了吧,帽子你們拿走,我們哥兒倆是送傷號來二中心看刀傷,官面上已經介入了,這要一天弄兩場事兒,我們也顧不過來。
不如這樣,你們哥兒幾個留下名號,讓我們哥兒倆全須全尾兒地走路,我們先把那場事兒了結了,回頭再說咱們之間的事兒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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