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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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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兒幾個剛從貨場大門口跑進去,立馬躥出一個看大門的師傅。

馬濤他們是一邊找人一邊跑,吵吵嚷嚷的。

看大門這位盯准了頭一個衝進來的馬濤,認定他是帶頭的,緊跑幾步追上來,口中帶吆喝連喊:「說你了哎,說你了哎,你是幹什麼的?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往裡跑?進去找誰去?」

說著話,已經追到了馬濤身後。

他一看闖貨場的人根本不搭理自己,就伸手去抓馬濤的肩膀。

馬濤只好停下腳步,扭頭跟看門師傅說:「我找人!」

看大門的師傅說:「你找人也的先跟我打個招呼啊,你知道這是什麼地界兒?這是貨站,你要是個生人就往裡進,丟了貨怎麼辦?你給兜著?」

賈老四打著圓場說:「哎呦師傅,我們想找個家門口的,有點急事,聽說他在貨場上班,叫老古董,您了知道這人嗎?」

看大門的說:「噢!老古董啊,在裡面了,他可能在六號庫裝貨呢。

好麼,這小伙子夠楞的,進門就往裡跑啊,你們進去一個人,有什麼事兒把老古董喊出來說不完了嗎。」

聞聽此言,賈老四等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小八臉上,因為包括馬濤在內,誰也沒見過老古董,根本不知道這貨長什麼樣,在場的只有他小八認識此人,你讓別人進去沒用。

小八當然明白大夥的意思,他不太想進去,可又沒別的辦法,不出面怕是不行。

賈老四經驗豐富,看出小八有退縮之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沒事兒啊,你進去一趟,我們哥兒幾個等著你,見了老古董穩當住了,好好跟他說。」

然後又湊到小八耳朵邊上,低聲跟他說:「你見機行事,只要把老古董引出來,別的你就甭管了,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了!」

小八聽了賈老四這番話,當時一梗脖子,倆眼一立:「那可不行,四哥,我為他老古董挨了你和他馬濤一頓冤打,怎麼能說沒關係呢,我跟他完得了嗎?您甭管了,我進去找他去!」

賈老四的一個激將法,立時讓小八來了脾氣,他跟看大門的師傅打個招呼,大搖大擺地往貨場裡面走。

找到了門衛說的六號庫,小八舉目觀瞧,六號庫里出來進去的,有幾十個扛著麻袋包的搬運工,正忙著往庫門口的卡車上裝,其中一個扛麻袋包的正是老古董!

小八一個箭步躥上貨台,一把抓住了老古董。

老古董吃了一驚,肩膀一側,「哐當」一聲,麻袋包掉在了地上。

他轉過頭來正要翻臉,一看來人竟是小八,再看看小八那張怒不可遏的臉,他馬上明白了,趕緊在臉上擠出笑來。

小八這暴脾氣一個沒壓住,沒等老古董的笑容完全在臉上綻放開來,掄開胳膊就給了他一個響徹雲霄的滿臉花,憤憤地罵道:「我靠!你辦的是你媽人事兒嗎?知道我替你扛了多大的雷嗎?」

小八這一巴掌摑在老古董的臉上,再加上這一嘴爐灰渣子的叫罵聲,立即吸引了其餘的裝卸工人,各自撂下手裡的麻袋包,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在貨場幹活的都是什麼人?那就是原先老百姓口中所說的「扛大個兒的」!想當年老天津衛水陸碼頭腳行的裝卸工受盡壓榨,運煤時弄一身一臉的煤灰,要是趕上卸白灰,能燒得渾身都是燎泡。

干一天活掙的錢不夠一頓飽飯,餓得面黃肌瘦,但還得攢足了力氣,兩百多斤的大包,一個人扛起來就走。

這些人最講哥兒們義氣,逼急了敢跟腳行大把頭、有錢的資本家叫板。

到了新社會,工人階級地位極大提高,傳統腳行裝卸工子承父業的大有人在,父一輩子一輩,那種底蘊也延續下來,仍可以從他們身上看到過去腳行那一套為人處事的規矩。

運輸貨場的這些工人,見到一個外來的陌生人,上來不問青紅皂白給了工友一個大耳刮子,當場便有管閒事的人頭兒出來擋橫兒了,一把揪住了小八的脖梗子。

扛大包的苦力那是多大勁兒?跟拎起一隻小雞兒似的,將小八拎在一旁。

小八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再一看周圍這陣勢,二十多口個扛麻袋包的壯漢給他包圍了,心裡多少有那麼點兒含糊,不說別的,就這一圈人,一個個凶神惡煞般緊緊盯著他,那一個個扛大包練的體格,個頂個的身強力壯膀大腰圓,一個個腮幫子鼓鼓著,太陽穴努努著,胳膊根子比頂門槓還結實,眼瞪如銅鈴,拳頭似鐵夯。

小八心裡頭哆嗦,嘴頭子上可不能露怯,衝著這幫人一瞪眼,口出狂言道:「去去去去!都你媽閃一邊兒去,你們知道什麼?臭扛大包的,別跟著亂摻合啊,怎麼著?是不是沒有褲襠里那二兩肉墜著,你們就要飛了是嗎?」

小八也是倒霉催的,他口無遮攔,千不該萬不該說出了「臭扛大包的」!這幾個字在他們那個範圍內是犯忌的話,貨場的人最恨有人喊他們「臭扛大包的」,解放前有人那麼喊他們都不干,何況早已是當家做主的工人階級老大哥了。

小八這句話一出口,立刻把在場的裝卸工人激怒了!

小八沒料到後果如此嚴重,貨場那些人可不管你是誰,犯忌的話一出口,招來的必是一頓拳腳相加。

眾人往上一衝,如同打臭賊一般,打得小八在地上亂滾。

可憐的小八,短短几天之內,挨了好幾頓暴打了,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賈老四、馬濤他們在大門口等著,聽見貨場裡邊一陣大亂,就知道小八的事情辦砸了,幾人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立即朝貨場裡邊跑。

賈老四一馬當先衝上來,扒拉開圍觀的裝卸工,扶起慘遭痛毆的小八,向在場的人們詢問情況?其中一個裝卸工問賈老四:「你是誰啊?你算哪根蔥啊?」

賈老四緊著跟大夥解釋著:「這是我一個兄弟,不懂事兒,說話不到位,惹著大夥不高興了,您各位看我了,看我了!」

另一個裝卸工人沖賈老四一瞪眼:「什麼玩意兒就看你了?你是他媽哪個廟的?還他媽看你了,看你的臉還是看你的屁股?看你還不得把大夥愁死?你不自己撒泡尿照照,就你這把臉兒,氣死糊匠難死畫匠,泥人張捏你也得半年,看你這把臉兒還不如上海河邊看王八蓋子去呢,看王八蓋子我至少能知道老天下不下雨,看你這把臉兒能幹嘛?」

這話說得太噎人了,真戳人肺管子啊,賈老四又不是個善主兒,那是HQ區數得著的老耍兒,能吃你這套嗎?幾句話噎得賈老四邪火往上撞,雙手攥拳,指關節嘎巴嘎巴直響,腦門上青筋暴露,咬牙切齒地說:「行啊,看這意思老幾位不給面子是嗎?你們以為在你們這一畝三分地上,你們就能拿我賈老四當鳥兒屁了是嗎?咱也別說大話壓寒氣兒,今天我就是衝著他老古董來的,必須把他帶走,你們哥兒幾個誰有什麼想法,儘管劃下道兒來,我接著!」

其實這一眾裝卸工人也不明所以,只不過小八犯了眾怒,才圍上來揍了小八一頓,並不知道闖進來這幾個人為什麼要找老古董,一時間有點摸不著頭腦,剛才話茬子最硬的那位,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賈老四趁機問小八:「哪個是老古董?」

小八抬手一指躲在人群後面的老古董:「就是這個!」

馬濤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早已搶步躥到老古董面前,扯著他的衣襟往人群外邊拽。

老古董跟要上法場似的,鬼哭狼嚎地哀求,指望一眾工友們能夠出手救他。

貨場的裝卸工人見馬濤不容分說,上來就動手,出於抱團的心態,不約而同地來打馬濤。

賈老四等人也不能置身事外,轉眼間又變成了一場混戰。

貨場裝卸工人多勢眾,而且一個個身大力不虧,賈老四等人是「好漢難敵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不消片刻,就分別被貨場工人圍在當中,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了。

馬濤身上也挨了幾下拳打腳踢,但對於馬濤來說,挨上幾下不算什麼,他現在就是一心一意地伺候老古董,老古董哪裡是他的對手,讓他三下五除二就給撂趴下了。

但在此時,馬濤看見幾個打便宜人兒不過癮的,竟然動上用傢伙了,有拿鐵杴的、有拿撬棍的、有拿扁擔的,賈老四和小八等人已經被他們打得倒地不起,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馬濤見狀紅了眼,扔下老古董去給賈老四解圍,一瞥眼瞧見麻袋包底下壓著一把「穿子」。

所謂「穿子」,一般是糧庫或以前糧店裡,常備的一種工具,用於檢驗糧包里的糧食,有一個木製的握柄,前半截是一根二指粗細的鋼管或鐵管,通體帶著豁口,頂端尖銳鋒利,將它捅入裝滿糧食的麻袋包,不必開包也能檢驗糧食的是否發霉變質。

貨台上這個穿子的尖頭,磨得又尖又亮,捅硬硬幫幫的大麻袋包都不再話下,就別說捅人肉了!馬濤看出勢頭不對,再不下狠手震懾住對方,控制住局面,勢必要吃大虧,何況對方以多打少在先,還用上了扁擔鐵杴,那也怪不得他動傢伙了。

此時圍著馬濤打的有四個人,他身經百戰,當然明白不能讓對方圍住了打,但也不能放跑了老古董,他晃動身形聲東擊西,擺脫了那四個裝卸工的糾纏,拽著躺在地上的老古董,三兩步拖到壓著糧穿子的麻袋包旁,拎起老古董撂在麻袋包上。

驚恐萬狀的老古董不知道馬濤要幹什麼,只覺得五臟內少了七魄,頂梁門唬走了三魂,連褲襠都濕了,好似挨宰的母豬一般嗷嗷亂叫。

轉眼間,那四個圍攻的人也追上來了,馬濤瞅准機會,翻身撩腿,使出一招蠍子擺尾。

最前邊的那個工友,只顧著往前沖,沒想到馬濤會有那麼一腳,被直接蹬在了心口上。

一個來一個去,二力合一這勁兒小得了嗎?直接就把那個人蹬得翻了白眼兒,沉重的身子飛了起來,落地時撞倒了他身後的另一個工友。

就在這瞬息之間,馬濤也從麻袋包底下抽出了糧穿子,扭臉看了看趴在一旁的老古董,抬起胳膊一個盤肘,砸在老古董的後脖子上。

老古董正在麻袋包上拼命掙扎喊叫,後脖子挨了這一肘,他的頭立刻耷拉下去不動了,嘴裡也沒了聲音。

馬濤目射凶光,手起穿子落,一穿子扎在老古董扶著麻袋的手背上。

慘叫聲中,老古董的手被釘在了麻袋包上,鮮血緩緩流出,淺棕色的麻袋包被染紅了一片!圍攻馬濤的那四個裝卸工,已經有兩個倒在了地上,另外兩個見了這血淋淋的情形,也不敢再往前湊合了。

馬濤不想在貨場上大打出手,因為他知道自己手重,擔心打傷了這些不相干的裝卸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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