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大耍兒 >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2/2)

目錄

這一架打的,老蔫兒本已占得上風,眼看著小組長就被他打服了,卻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敗下陣來。

他這一段「輝煌戰績」,從此在郵電局內部廣為流傳,成為同事之間茶餘飯後的笑料兒。

老蔫兒再一次被自己打敗了,好在沒被單位開除,不過調離原來的部門,到倉庫當了一名庫管員,天天跟郵件貨品打交道,接觸人少,是非也少。

如此一來,老蔫與外界更加隔絕了,以至於落了個自言自語的毛病,冷不丁被同事聽見,立即傳得滿城風雨,都說他腦子出了問題。

老蔫兒自己心裡有數,發誓一定要闖過暈血這一關,否則這輩子只能被人欺負、嘲笑、譏諷。

反正庫管是個閒差,他有著大把的時間,就一趟一趟地往各大醫院外科急診跑,專門去看「刀砍斧剁、墜樓車禍、工傷事故、血流頭破」的傷號,以此克服自己對鮮血的恐懼,幾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反帝醫院、公安醫院、總醫院、一中心醫院,各大醫院的外科急診室他挨個轉悠,哪兒人多往哪兒扎。

正是由於這個契機,讓我結識了老蔫兒,從此以後,我和小石榴、老蔫兒三個人,結成了過命的朋友!

我被人送到公安醫院搶救那天,老蔫兒正在外科急診門口無聊地閒晃,眼瞅著抬過來一個血肉模糊的傷號,他立刻打起了精神,湊上前進行日常鍛鍊。

據他後來跟我講,醫護人員把我抬入急救室之後,有個護士出來扔我的秋褲,老蔫兒在垃圾桶里盯著我那條秋褲看了半天,完全被血染透了,濕淋淋的就像投過水的墩布一樣。

從那一刻開始,老蔫兒對我負傷的原因,產生了從未有過的好奇心,他在醫院裡追尋著我的蹤跡,從重症監護室尾隨到普通病房。

八十年代,醫院的探視制度比較嚴格,限定了固定的探視時間。

我家裡每天來人送飯的時間段,我躺在病床上都能看到老蔫兒在門口扒頭。

他也不說話,也不進來,但仍引起了我的注意,以為他是老啞巴派來補刀的。

這可要了命了,我這下不了地,他要是趁周圍沒人的時候給我來幾下,我還真就沒轍。

我看了看立在床邊的輸液架子,心說:「實在不行就拿它比劃吧!」

但慢慢地我也覺得不對勁,他天天在門口探頭探腦,是膽小不敢下手,還是有什麼別的企圖?

有一天剛吃完中午飯,我又看見老蔫兒在門口晃蕩,忍不住衝著他喊了一句:「哎!說你啦說你啦,你怎麼老在我門口溜達呢?有他媽什麼事兒,你進來明說!」

老蔫兒聽到我招呼他,愣在門口猶猶豫豫地不知所措。

我一看就放心了,斷定他不是前來補刀的,緩和了一下口氣,沖他一招手:「你過來給我幫幫忙!」

老蔫兒這才小心翼翼地進了病房,一步一步走到我的病床前。

我對他說:「你能不能幫我把床搖起來?」

老蔫兒悶不吭聲,低著頭一下一下地將病床搖高。

我坐在病床上,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從外表看來,他的穿衣打扮介於老實孩子與玩兒鬧之間,你往哪邊給他歸類都行,但他並沒有玩兒鬧臉上常見的匪氣,也沒有流氣、邪氣,顯得一本正經、木訥呆板。

此時老蔫兒的臉漲得通紅,粉刺更是紅得發紫,吭吭哧哧地說不出話。

我尋思不如找個台階,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就一臉堆笑地問他:「哥兒們有煙嗎?給我來一根!」

老蔫兒急忙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雲竹」,抽出一支遞給我,拿火柴給我點著了,他轉身又要走。

我叫住他說:「你別走啊,你還得幫我插旗兒放哨呢,看見護士大夫過來告我一聲啊!」

老蔫兒如同一個接到命令的士兵,馬上站到門口,倚著門框,一絲不苟地給我把著風。

我一邊貪婪地抽著煙,一邊問他:「你是哪兒的?怎麼天天在我門口晃悠?你到底想幹什麼?」

老蔫兒似乎沒聽見,仍不答話,等我的煙抽完了,他又返回病床邊,似乎還想再幫我做點什麼,活像一個「特護」。

我示意他拿個凳子坐下,在我急不可耐的追問下,老蔫兒這才開始將他自己過往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跟我念叨了一通,不過當天時間有限,他沒來得及說完。

可是從那一天開始,他幾乎天天來找我,還是先在門外扒頭,只要屋裡有別人,他絕對不進來,一旦沒人在我床邊,他就躡手躡腳地溜進來,也不多呆,每次都是坐個十幾分鐘就走。

他坐下也沒話,我問他什麼他就回答什麼,就像在接受記者採訪。

而且開始給我帶東西了,今天兩盒煙,明天兩盒午餐肉罐頭,後天還弄來兩盒奶糕,反正不會空著手來。

我挺過意不去的,跟他萍水相逢,他還大我幾歲,卻天天拎著東西來看我,沒想到一場劫難換回來一次休整,一次流血交上了一個朋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取捨得失,是非成敗,也許冥冥中都是天意!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