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一卷西城風雲 完)(2/2)
小石榴就是小石榴,他並不急於起來,而是在地上一個翻身,雙手在身子兩側支撐地面,雙腳對著撲上來的車夫,兔子蹬鷹似的一通亂踹。
車夫怕讓這小毛孩子踹到襠部,不停變換方向尋找下手的機會。
小石榴在地上跟個陀螺似的身子不住打轉,車夫往東,他就往東轉,車夫往西,他就往西轉,兩腳始終對準了車夫。
一見車夫要往自己身上撲,小石榴就把手裡的軍刺衝著車夫舉起來,車夫已經挨了小石榴好幾刀了,心裡有些發怵,真是不敢貿然上前了,只好伸出腳,狠狠地踢向小石榴。
小石榴是連閃帶踢帶踹,氣得車夫咬牙憤恨,實在不解氣不解恨,就低頭在地上找他那把飛出去的刀。
等他看見了刀,轉身去撿的時候,小石榴這個鬼難拿的玩意兒已經站起來了,在車夫屁股後邊狠狠地踹了一腳,隨即扭頭就跑。
氣得車夫三屍神暴跳,太陽穴冒火,七竅生煙,咬牙切齒地在原地直蹦腳兒,又一次跌跌撞撞地追打上來。
追不到幾十米,這車夫徹底沒體力再追了,雙手拄在膝蓋上,貓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就差把舌頭吐出來了。
身形精瘦體態輕盈的小石榴倒是面不改色氣不長出,繞回身來又從後邊給了車夫一刀,反覆這麼幾次,把個車夫折磨得快要崩潰了!
還是那句話,說時遲那時快,從城裡的和西頭的在小樹林打起來,到我說了這麼老半天,也不過是幾個回合,總共也沒過去多長時間。
雙方打得興起,卻沒意識到有一個近乎致命的失誤——定這場群架的地點選錯了!
當時的小樹林後面有一道高牆,牆裡頭是駐軍。
日後一度十分紅火的長虹公園地下家具城,以前是地下軍事工事,當時老百姓傳說那個地下工事裡面是飛彈基地,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聽到小樹林中的群毆之聲,有幾個大兵爬上瞭望哨,見到大牆外有一夥子人在鬧事兒,嗷嗷亂叫,一片烏煙瘴氣,那可不能不管!部隊大院的大門位置在現在的長江道上,其實這個地方的大致方位,直到現在也沒有什麼變化,只不過八十年代以後沒有駐軍了。
大兵們從大院裡跑步出來,向左一轉,過了長江道橋,再向左轉,沿著青年路一直向前,得跑到現在長虹公園的東門,也就是現在西市大街和青年路交口的位置,才能抵達小樹林一座小橋的橋口,這座橋是唯一一座連接青年路和小樹林的橋,從部隊大院正門繞過來可不近。
老蔫兒和寶傑他們幾個在外圍接應的人,已經估計到了這場事兒的慘烈狀況,正準備伺機而動,突然看到有部隊出來了,並且以急行軍的速度往小樹林跑。
老蔫兒生在軍人家庭,長在軍屬大院,對部隊十分熟悉,看出大事不好,急忙發動自己的那輛輕騎黑老虎,對幾個和他一起做後援的哥兒們喊了一句:「都跟我走!」
伴隨一陣「轟隆隆」發動機的轟鳴聲,幾輛輕騎一擰油門,一路狂奔趕往小樹林。
寶傑也看到有大兵出現,意識到這事兒已經鬧大了,他的苦膽都嚇破了,駕駛著他二伯的那輛後三,丟下小樹林裡的諸位哥們弟兄,一溜兒黑煙往反方向奪路而逃。
咱撂下寶傑那個慫蛋玩意兒不說,我也實在懶得說他這掉了腰子沒胯骨軸兒的貨,再說老蔫兒他們幾個「機械化部隊」,眨眼間就把大兵們遠遠地拋在身後,人腿總比不了輕騎的發動機快。
老蔫兒到了小樹林邊的橋頭,一拐把衝進了小樹林裡,在形成混戰的人群中找到馬濤。
馬濤此時正把他那條大銅扣板帶掄得呼呼帶風,西頭的人都不敢靠前,看見老蔫兒一臉凝重地沖了過來,知道有事,忙後退幾步,收了板帶。
老蔫兒躥到馬濤跟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驚動大院裡的部隊了,趕緊撤!」
馬濤一聽也是心裡一驚,立馬告訴老蔫兒,讓所有的自己人都停手,撤到吉普車周圍。
老蔫兒率先找到了我,然後大聲嚷嚷了一句:「所有城裡的都別動手了!」
他這一嗓子喊出口後,弄得在場每一個聽到的人都不得要領不知所措。
老蔫兒又喊了一句:「城裡的都過來!」
此時馬濤已經上了吉普車,看到自己人差不多都集結在他的汽車周圍了,高聲叫道:「城裡的都跟在車後面撤!」
說完便發動吉普車,帶領眾人衝出小樹林。
西頭那些人一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有點兒發懵。
老啞巴已被再次放到三輪車上,兩手捂著讓火槍噴得血乎流爛的臉,尖叫道:「別放了他們,他們要跑!」
西頭那些人這才醒過神兒來,在後面死死地追趕。
說話這會兒,馬濤的吉普開到了橋口,緊緊跟在吉普車後面的是那兩輛後三。
當城裡的人都齊刷刷地跟著吉普車撤退時,兩輛後三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剛剛老啞巴的一聲哀嚎,驚醒了還在原地傻愣愣的同夥們,不知個中所以然的眾人又一次沖了上來。
兩輛後三「轟隆隆」發動,在人堆兒里一通連撞帶抹,試圖將兩撥人從中分開。
老蔫兒他們那幾輛摩托也跟著一塊左衝右突,兩輛後三並排殿後,壓住陣腳往小樹林外邊撤。
老啞巴那些死黨們不知其中有計,以為西頭的占了上風,志得意滿地開始宜將剩勇追窮寇。
追出也就十幾米,前邊車上的馬濤一揮手,有人將兩輛並排而行的後三的帆布篷撩開,我這才算看明白,兩輛車上一輛是磚頭,一輛是白灰!還得說人家馬濤,做足了兩手準備,怎麼攻怎麼守,怎麼進怎麼退,都想得明明白白。
裝磚頭的車上有兩個人,裝石灰的車上是一個人,兩輛車一邊向後撤退一邊開始了事先計劃好了的操作:只見白灰車上屹立一條漢子,上半身赤條條的,露出兩膀子紋身,臉上帶著一個白布大口罩,眼罩大風鏡,手持一把短把小鐵杴,一杴一杴地撩潑著白灰。
被撩得高高的白灰又撒落下來,一時間遮天蔽日,滿世界嗆人刺鼻的白灰飛飛揚揚,比沙塵暴可厲害多了,幾乎將西頭那撥人罩在了濃濃密密的白灰迷霧裡。
幾乎與此同時,城裡這邊的人在馬濤的指揮下,撿起另外一輛後三里的磚頭,冰雹一般扔向來路。
西頭眾人猝不及防,亂成一團,再也不敢追了。
我們趁此機會往老橋方向狂奔猛跑,拐到西關街上,又馬不停蹄地衝著西門臉兒扎了下去。
小樹林一場惡戰,就此落下了帷幕。
雙方互有損傷,幾乎打了一個平手,吃的虧都不小。
如果非要分出個高下,那還是城裡的略占上風。
因為在馬濤的指揮下,撤退的時候隊伍沒散,西頭的則亂成了一鍋粥。
在那一年之中,這是天津衛玩兒鬧之間最大的一場戰役了。
一個多月以後,1983年8月8日,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大搜捕,參與小樹林一戰的各路人馬又在裡面聚首了。
由於兩勞及註銷戶口的一系列政策,使得我們當中的一些人天各一方了很長一段時間,有緣再次見面的時候,早已物是人非。
天意弄人,人惹天怒,世事無常,求得誰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