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唐僧:三藏真經,我不取了(1/2)
大道幽深,如何消息,說破鬼神驚駭。挾藏宇宙,剖判玄光,真樂世間無賽。靈鷲峰前,寶珠拈出,明映五般光彩。照乾坤上下群生,知者壽同山海。
降服豹子精,過了隱霧山,師徒四人行了十數日,眼前忽見一座城池。
唐僧道:「悟空,你看前面城池,可是天竺國麼?」
孫悟空道:「不是,不是!如來處雖稱極樂,卻沒有城池,乃是一座大山,山中有樓台殿閣,喚做靈山大雷音寺。
就算到了天竺國,也不是如來住處,那座城想必是天竺國外郡,入城之後,打探一下,便知曉此地的情況了。」
西行路上的劫難是有規律的。
到了險山惡水,會有妖魔鬼怪為惡,到了大城之中,妖邪多在於諸國國王。
不過天竺國也算不小,這裡只是一郡,有郡守,卻無國王。
最關鍵的是,這個郡城的郡守既不是貪財好利的貪官,也不是昏庸無能的昏官,而是一個頗為盡職盡責的好官。
這等郡城,本該商鋪興旺,富庶安康。
但靠近城池,迎面而來的卻是衰頹之氣,這座城看起來就像是一潭死水、一片沙漠,死氣沉沉,全無半點生機。
孫悟空心中大奇,見有官差張貼榜文,立刻過去詢問。
聽了官差的講述,孫悟空氣的三屍神暴跳,五內如湯煮。
此郡名叫「鳳仙郡」,三年不見一滴雨水,致使井中無水,泉底無津,菜蔬不生,五穀死絕。
大小人家買賣難,十門九戶俱啼哭。三停餓死二停人,一停還似風中燭。
一斗粟米價值十貫,一捆乾柴售價五兩,十來歲的女童三升米就能領走,五六歲的男童給口吃的就能帶去。
內城之中勉強能夠維持法度,百姓靠著典當活命。
外城鄉下已經徹底失去了秩序,有力氣的聚眾打劫,沒力氣的易子而食。
易!子!而!食!
寫出來只是四個字,輕飄飄的四個字。
唯有親眼見到,才知道那是何等悽慘的場景,才知道這四個字比泰山還重。
此地已經是天竺國,距離靈山不算遠,比「比丘國」更有資格被稱為「佛祖腳下」。
佛祖腳下,本該是首善之地,卻出現易子而食的悽慘場景。
即便對西牛賀洲的種種異常,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孫悟空也覺得難以接受。
不只是孫悟空,唐僧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五味雜陳。
剛剛出了長安的時候,遇到這般悽慘的場景,唐僧會生出慈悲心,為之垂淚。
走了九萬多里路,見慣了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唐僧生出的已經遠遠不只慈悲心,還有難以言說的憤怒。
唐僧非常的憤怒。
甚至想要扔下錦斕袈裟和九環錫杖,一步步走回大唐。
他不想去靈山大雷音寺,取那勞什子大乘佛法,三藏真經了。
佛祖願意給就給,不願意給就自己留著。
只期望他放棄取經之後,大雷音寺的佛爺菩薩,不要再折騰無辜的百姓了。
很難想像,禪心最最堅定的唐僧,在走了九萬多里路,只差一步就能得成正果的時候,竟然生出了「放棄」、「散夥」的心思。
但仔細想想,這才是最正常的心理反應,這才是有慈悲心的大唐聖僧。
大乘佛法是好東西麼?是。
三藏真經好麼?好。
但這對百姓有什麼意義麼?
或者說,這對大唐的百姓有什麼意義?
沒有!
大唐的百姓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靈山腳下的百姓過的又是什麼樣的日子?
一群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窮鬼,指點億萬富翁該如何享受生活,想想都覺得詭異。
……
狄光磊不知唐僧的想法,若是知道,只會大叫活該。
讓你特麼裝逼,讓你特麼擺架子,非要玩什么九九八十一難,這下玩脫了吧。
也不看看西牛賀洲被治理成什麼鬼樣子,有多少魑魅魍魎,妖魔鬼怪。
就這,還特麼想要「教化」大唐百姓……
恆河水喝多了吧!
狄光磊只想說吳承恩牛逼,早在好幾百年前,就已經看出阿三是什麼脾性了。
……
孫悟空、豬八戒、沙僧都發現了唐僧心緒的變化。
豬八戒和沙僧覺得唐僧是因為百姓受苦而心動。
孫悟空這個同樣也「生有異心」的,卻猜出了唐僧心中在想些什麼。
孫悟空輕輕地拉了唐僧一下,道:「師父勿要煩惱,俺老孫翻江攪海,移星換斗,踢天弄井,吐霧噴雲,擔山趕月,喚雨呼風,都是拿手好戲。
念動真言,請得四海龍王,燒了文書,引動雷公電母,若是他們不敢下雨,老孫便去請真武大帝,他催動玄武印、皂雕旗,便是一場甘霖。」
這話的重點不在於祈雨,而在於「若是他們不敢下雨」。
龍王不敢下雨,有別的神仙可以下雨。
唐僧不想取經,同樣也有別的和尚,成為新的取經人。
除非把如來推下佛祖之位,否則取經之事勢在必行。
唐玄奘拒絕,還有千千萬萬個「唐僧」補位。
下一個取經人,還是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
如此一來,前面那九萬多里路程中,受苦受難的百姓,災劫都白受了。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
在劍不夠鋒利的時候,隱忍是必須的。
更何況孫悟空剛剛和狄光磊論道過,明白此事事關重大,不能急於一時。
就算想要做出改變,也要等取完大乘佛法,辨明三藏真經的優劣之後。
孫悟空和唐僧十足十的默契,只輕輕一拉,唐僧便明白了孫悟空的意思。
一是明白此時該當隱忍,不能意氣用事。
二是知曉孫悟空對此也非常不滿,是站在他這邊的。
三是「龍王不敢降雨真武大帝敢」,說明真武大帝有心改變天規,同樣是他們這一邊的。
唐僧原本是一個很純粹的和尚,但經歷的多了,也學會了以前很是鄙視的「心機」。
孫悟空同樣變了,不再是那個無法無天的齊天大聖。
學了會隱忍,學會了觀察,學會了計謀,學會了妥協。
這一切都是因為,唐僧和孫悟空學會了承擔責任。
承擔起「聖僧」、「大聖」應該承擔的責任。
到了鳳仙郡郡守的官邸,孫悟空四下看了看,並未發現什麼豪奢之物,兵丁衛士也說這郡守頗為清廉,看來果真如此。
待到見了那郡守,發現他滿臉皺紋,頭髮半黑半白,元氣衰微,顯然已積勞成疾。
孫悟空見此,不由得更怒。
若是昏君奸臣,坑了也就坑了,把一個清官坑成這個樣子,著實有些過分。
寒暄幾句,孫悟空飛身到了正堂房頂上,念動真言,請來東海龍王敖廣。
過不多時,敖廣到來,躬身施了一禮,笑道:「大聖喚小龍來,有何事吩咐?」
孫悟空道:「累你遠來,也沒別的事,只有一事詢問,此地乃鳳仙郡,連年乾旱,百姓困苦不堪,你為何不來下雨?」
敖廣道:「大聖,小龍雖為司雨之神,但無玉帝聖旨,如何敢私自行雲布雨?」
「此地久旱民苦,你普降甘霖,功德無量,又有何過?」
「大聖開口,本不該推脫,但小龍來的急了,沒有帶行雨法器,也沒帶雨部天神。
不如大聖去玉帝那裡,要一道降雨聖旨,小龍也好調撥雨部的神兵神將。」
孫悟空聽出敖廣話中推脫之意,道:「下不得雨,降下濃霧總該不難吧?」
不等敖廣拒絕,孫悟空道:「我兄長真武大帝為北方之神,主水,與水有關的都能管,若有他人問起,便說是奉他旨意,玉帝想來不會怪罪。」
敖廣見孫悟空把狄光磊都搬出來了,而且只是降霧不是降雨,也不再拒絕。
「大聖慈悲,小龍豈敢拒絕,只是真武天尊那邊,還要勞煩大聖去說一聲了。」
「你兩個兒子都在他麾下,便是我不說,他還能不護著你?你這老龍,也忒小心。」
敖廣笑了笑,並不答話,只是催動龍族的天賦神通,在鳳仙郡降下一場濃霧。
初若溟濛,才隱南山之豹;漸而充塞,欲迷北海之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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