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周禮》之對,寇凖心折(1/2)
自打回了南昌,駱永勝便是一刻都閒不下來。
本來心裡還想著要去找唐福聊聊火藥工業的研發事項,卻不得不先處理好早已積案累牘的公文政務,而在處理這些公文之前,駱永勝還得先見一個人。
一個不得不見的人。
寇凖。
這位寇老西現在算是在南昌呆舒服了,政務閣給寇凖安排了一處宅子,就坐落在大元帥府不遠,占地雖不大,但內有一處小院子,方便寇凖平日裡擺弄花草,耕種些蔬菜。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朝,寇太師好生雅興啊。」
正站在田土裡揮汗如雨,刨地鬆土的寇凖聽到喊聲回頭,見竟然是駱永勝還小吃一驚,忙放下鋤頭。
「原來是楚王駕到,有失遠迎,萬請恕罪。」
「不敢當。」
駱永勝才不信寇凖能這麼客氣,他回城的時候後者都沒來接駕,鐵了心就是不打算入仕。
看來寇凖自己是怎麼都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不願意後世史書留筆,罵他二臣。
「今天孤來這,可不是空手來的,給太師您帶了不少好東西。」
駱永勝招招手,身後的親兵魚貫進入,各自拎著不少物件。
「除了吃喝之物,家用之物也是一應俱全,太師別嫌棄就行。」
說著話的功夫,便開始反客為主,招呼起一眾親兵開始歸置,壓根沒給寇凖拒絕的機會,後者想要說話,駱永勝便上搶兩步替寇凖收起鋤頭,拉著後者往正堂走。
「今晚孤得和太師暢因一番,咱倆相識數年,可還沒喝過一次酒呢,孤一直深以為憾事。」
有道伸手不打笑臉人,駱永勝這麼熱情,寇凖也是被架的一點轍也沒有,只能順著駱永勝入堂,但也沒忘反將駱永勝一軍。
「楚王既然說不是空手登門,說明也沒打算空手離開吧。」
「哪裡話哪裡話。」
駱永勝打了個哈哈:「瞧太師您這是信不過駱某的為人啊,難不成孤來登門拜訪就非得有所圖謀不成?今日只喝酒。」
「真的只是純喝酒?」
「那不然呢。」
任憑寇凖怎麼試探,駱永勝都是一口咬死,他純純只是來找寇凖喝酒敘舊,其他事一概不提。
喝酒好啊,只喝酒寇凖也開心,他在這南昌的身份有些特殊,這麼長時間還沒真和誰在一起喝過酒。
雖然之前耿百順代表政務閣為他設了一次宴,但當時與宴者都各有心思,酒宴喝的自然沒有多痛快。
現在有了駱永勝來作陪,總算是能暢快一回。
不單單是身份,更重要的還是見識問題。
見識相差太多的兩個人,那就很難坐在一起喝酒,即使兼容著相處也很難喝痛快。
寇凖家中沒有家丁用人,駱永勝便親自張羅著備酒備菜,那熱絡勁倒是一點不像個來做客的客人,反而像是東家一般,讓寇凖看得啼笑皆非。
「楚王,你這般可真是一點也不拘於俗禮啊。」
「孤若不是楚王,太師就該罵孤不懂禮數,舉止輕佻放肆了吧。」
寇凖先是一愣,驀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楚王可真是個妙人。」
同樣的行為不同的身份人來做,得到的評價卻不一樣,這可真是太妙了。
「咱們中國人講規矩、重禮數,這個禮不還是尊上的那個禮。」
說著舉杯與寇凖相碰,仰頭一飲而盡。
寇凖先是怔神,而後搖頭失笑隨後飲盡:「楚王倒是看得通透,可寇某卻有不同看法。」
「直說無妨,孤恕你無罪。」
「一個恕字,說明寇某已經有罪了。」
「額、哈哈哈哈。」駱永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放聲大笑起來,舉杯:「孤自罰一杯,太師請說。」
「楚王說咱們中國的禮說到根處還是尊上的那個禮,是不是太功利了一些,周公定禮有了規矩、人倫,講長幼有序,但也不只是約束後代晚輩,長者同樣要有規矩,做事一樣要恪守自己的身份不能逾矩。」
「太師也喜看《周禮》?」
「驚為天書。」
「那咱今日就聊聊。」
駱永勝來了興致:「《周禮》的核心孤覺得就是大同、小康,比如其中的養民六法。
一曰慈幼、二曰養老、三曰振窮、四曰恤貧、五曰寬疾、六曰安福。
這養民六法被無數先賢都做過批註,孔子、劉安,鄭注、鄭玄這些大儒或做批註或作序言,各自都有不同看法,太師您也是當世大才,孤想聽聽你的意見。」
寇凖沒急著開口,和駱永勝碰杯飲酒後好生思忖了一陣。
「這慈幼,寇某覺得應該和尊老愛幼中的愛幼意思相仿,要疼呵愛護幼兒稚童,教他們知識禮數,讓他們茁壯健康的成長。」
「韓非子和商君卻覺得應對孩童一視同仁,以嚴法為管教,使其不敢輕率狂妄,釀下大錯慘遭戮殺,此亦為慈悲,然否?」
「孩提貪樂為天性使然,自幼便嚴法苛絕其行為,屬於滅人性之荼毒,豈可言慈悲乎。」
駱永勝沒吭聲,也沒發表意見,端杯和寇凖碰飲。
「再說這養老,既用養字當行養舉。」
「國家困難,或者說生產能力不夠,如何養天下之老?」
「既為老者,當有子孫後代,應該奉養。」
「三口之家餬口尚難,安可侍奉長者。」駱永勝搖頭:「太師莫要強辯,孤創業艱難,見過太多凍死骨,朱門肉臭當然可以養老,然百姓一年生產去掉賦稅苦徭,吃喝用度,便是連養二子都無能為力,如何贍養老人?」
寇凖緘默下來,默默喝下杯中酒嘆了口氣。
「所以楚王廢除徭役,寬以田賦,取締職俸田免稅田,逼著士紳納糧。」
「國家有難,難在國家,同為一國之胞,緣何要分貴賤尊卑,若是這叫禮,那不尊此禮也無不可。」
寇凖無言相駁,敬了駱永勝一杯酒。
「三說振窮,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百姓窮蔽,如何振之?」
駱永勝嘆息道:「百姓以耕地為生,卻也因耕地而窮,然耕地為國家之基,無地則無糧,無糧則國家滅亡,我等如何振之?
若論耕地之學,百姓哪個不比孤與太師更懂,所以振窮一事,國家難為,因而孤想,欲要振窮當先振國,國富則有能力免除田賦,不僅要免田賦,更要補助百姓耕地,使其自給自足之餘還能贍養家中老小,如此才為振窮。」
「楚王見解高屋建瓴,寇某欽服,當敬。」
「四說恤貧,這一個恤字,孤覺得很是恰當。」
駱永勝大談特談自己的觀點看法:「恤者,撫恤、體恤之意,百姓之貧原因眾多,或因病而致貧、或因苛稅而致貧,無論是何種原因,我們都應該體恤,既言體恤就當舉措。
五說寬疾,此疾非病症,實為百姓之疾苦,百姓疾苦者如何?自然是嚴刑與徭役,孤已經開始著手大楚律法的編修,這首要便是準備廢除誅連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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