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日暮黃昏色(2/2)
「自古君憂臣辱,君辱臣死,陛下這聲氣,可是險些嘆斷了臣的心腸啊。」
已經接替了三司使的丁謂雙目垂淚,本還想趁著這個話頭向趙恆大表一番中心,卻猛聽到一聲爆喝。
「哭,哭你娘個屁!」
滿堂沉默,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趙恆。
這種污穢不堪,骯髒至極的粗話,竟然是皇帝說出來的?
而失儀的趙恆卻仿佛解開了身上皇帝名銜給他帶來的封印,瞬間回到了年少輕狂時那個游遍五湖四海,追求心上人的浪子風範,指著丁謂破口大罵。
「一遇到事,你們不是哭就是啼,契丹南下的時候你們哭,現在駱逆造反,兵犯荊湖你們也是哭。
難不成眼淚能哭死他駱永勝嗎!若是只會哭,乾脆這反咱們別平了,朕帶著你們出城去向他駱永勝投降乞活,倒是乾脆利落的很吶。」
一群人面面相覷,心裡卻是罵開。
契丹南下的時候搞得好像你這位皇帝沒哭是的,還不是你趙老三帶頭喜歡哭,大傢伙跟你學的嗎,現在倒好,屎盆子甩我們身上來了。
呸呸呸,說什麼屎盆子這麼低俗的話,我們可是士大夫得雅致。
士大夫倒是還知道要素質,可現在的趙恆哪裡還關心自己有沒有帝王儀態和素質,罵完了丁謂他又開始罵王欽若、罵呂蒙正。
總之,凡是以前跟他說過『內修德政以服遠夷』這種話的大臣,他是挨個點名的罵。
「朕自登基以來,難得修的不是德政嗎,難得是朕昏庸,是朕奢靡無道嗎!」趙恆罵的時候連自己都在心疼:「為什麼到了今天,這天下成了這幅模樣,祖宗留給朕的江山,還剩下不足半壁!說什麼威服遠夷,到頭來,連自家的百姓都不服,都要跳出來反朕,要朕,也要你們的腦袋!」
滿朝跪了一片,但卻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說話。
誰都能看出來,這個時候的趙恆已經有些瘋癲了。
早些日子就是大病未愈,現在又三番兩頭的受刺激,加上陳年積攢下的心病舊傷太多,這一下算是全爆了出來。
趙恆也是個可憐人啊。
婚姻不美滿,為了劉娥的事跟趙二折騰了十幾年;家庭不美滿,五個兒子接連早夭;唯一一個剩下能拿得出手的國家,現在看來也是相當的不美滿。
千言萬語在這一刻,也只能化作心底的一聲嘆。
這個時候,還有誰能救趙恆,誰能救大宋。
挨了罵的丁謂想到了自己的老領導,於是口中大呼:「臣求陛下,請寇相出山。」
百官頓時回過神來,亦是開口附和。
「寇凖?」
這個名字讓趙恆算是勉強恢復了一些理智,但還是冷笑一聲:「可惜啊,寇相現在已經無心於朝政、無心於國家了。
他受了三十年的朝廷恩賜,享了三十年的朝俸,現在連他也辜負了朕和父皇的栽培器重,竟然辭官致仕,混蛋,混蛋!」
罵完了寇凖,趙恆有氣無力的閉上眼睛,點了曹璨的將。
「曹卿,你現在是樞密使,你跟朕說說,下一步該當如何。」
曹璨這才從鵪鶉的狀態中復甦過來,剛欲開口,就見張耆慌了慌張的跑進來,湊到趙恆耳邊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麼,竟然驚得皇帝直接跳了起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趙恆。
但見後者搖搖晃晃的扶著金案,吐口道。
「眾卿,襄州,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