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三十章:總得有人負責(2/2)
自己已經是一條落水狗了,痛打自己一番或者會有心理上的快感,但卻不會有實質上的收穫,反而會極大地影響岑重接下來的想要得到的東西。
「開中門,讓大郎代表我去迎接岑招討使!」陶宏元嘆了一口氣,道。
「學士,您不親自去迎接一下嗎?」陶正囁嚅著問道。
陶宏元搖了搖頭:「我病了,病得不輕,自然不能去門外迎接,這一切,大郎會跟對方說清楚的。」
儀仗排開,鳴鑼開道,武士左右護持,威武的清街聲音之中,街道之上擁擠的人群忙不迭地向著兩邊避讓,敬畏的眼光看著前呼後擁著的正中間的那位身著紫袍的官員。
身著紫袍,代表著的便是三品以上朝廷高官。
桂州是廣南西道的治所,在這裡,也算是高官雲集的地方。但平常時節,看到最多的,也不過是身著紅袍的官員,更多的還是青袍。
紫袍,事實就只有一個,安撫使陶宏元。
對於廣南西道而言,紫袍陶宏元就是這方土地的天。
但現在,又來了一個紫袍,比陶安撫使要年輕,似乎也更有殺氣。
瞅著簇擁著他的那些武士吧,頂盔戴甲,那些甲冑一點兒也不新,有些上面還坑坑窪窪的,有的甚至還有裂痕,但正是因為這樣,那股子凜冽之氣,方才更加地讓人畏懼。
聽說這位招討使到了廣南西道一年,便將以前那些桀驁不馴的羈縻州一個個的都收拾了,很少有人去邕州,但聽商人們說,那裡可是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而岑重這個名字,在那裡可是能止小兒夜啼啊!
今日看起來,雖然看起來很威嚴,但還是很英俊很耐看的頗有書生氣的人嘛。
滿面笑容,左顧右盼,不時頷首向百姓示意。
酒樓之上,一中年漢子端著酒杯,從打開的窗戶之上看著剛剛走過去的岑重的背影,臉上滿是失落之色。
「哎,機關算盡,仍是落在了空處,反倒是誤了付家滿門卿卿性命哦!」
他一仰脖子,將杯中酒喝了一個乾淨。
「周兄,這也怪不得我們,趙公一向通情達理,我們已經竭盡所能了,策劃也應當是沒有半點問題,可關鍵還是出在那些大頭兵不爭氣啊!」另一人也是一臉的誨氣。
「趙公說得不錯啊,岑重果然是與蕭誠勾結在了一起。要不然,他哪裡來的這麼精良的兵馬、甲冑。這一回我們的失敗,極有可能讓岑重握有廣南西道,算是吃了大虧。趙公是不會多說什麼,但楚王殿下,可不是一個寬厚的主兒。」
兩人長吁短嘆。
好一會兒其中一個才低聲道:「周兄,付家如今已經是窮途末路,陶宏元拋他們出來頂罪的意思太明顯了,我們再拱把火,讓付家派人去行刺,萬一得手了呢?」
「以前我們不是沒有派過人去行刺,下場如何?」姓周的搖頭道:「而且付家現在早就被人盯上了,那裡還有機會再派人出來。」
「我們可以派人去冒充付家人。」
「糊余!」周姓男子道:「得手了還好手,萬一失手呢?人要是落到了他們手裡,你覺得他們會守口如瓶嗎?到時候便會將殿下,趙公等都陷進去,那我們才是真的活不成了,眼下回去,頂多也不是一個辦事不力。」
「也是!」男子點頭道。
「通知我們的人,凡是在明面之上出現過的,都撤走吧,剩下的轉入潛伏,沒有命令,什麼事兒也不許做了。」周姓男子道:「我可不想咱們的人,像黔州那邊一樣,被他們一個個地順藤摸瓜地抓出來一個個砍了腦袋。聯合會,聯合會,真得就是一個商業聯合會嗎?要錢有錢,要官有官,要兵有兵,嘿嘿,說你們會安分守己,只怕你們自己也不相信。」
「岑重當真會取陶宏元而代之嗎?楚王殿下與趙公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這發生吧?」男子有些不服氣地問道。
「哼哼,官場之上有官場之上的規矩,走到了這一步,已經擋不住了。」周姓男子嘆口氣道:「要不然,也不會兵行險著,慫恿那付昌榮為陶宏元支招,動兵馬去解決問題。用趙公的話來說,這就已經落了下乘,何況現在還輸了。走吧,喝完了這杯酒,就走吧,接下來,岑重肯定要肅清桂州甚至於廣南西道了,咱們與付家是過了面兒的,再留在這裡,討不了好。」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兩人走出了酒樓,牽了馬匹,就這樣出了城門,揚長而去。
而在岑重往城南方向安撫使衙門而去的時候,城西付家大宅卻已經是被兵馬團團圍住了,帶隊的,卻是板著臉孔的王啟年。
這是岑重交給王啟年的第一個任務。
也可以說,是一個投名狀。
軍隊破門而入。
付家大宅里,頓時便雞飛狗跳起來。
而此刻,在安撫使衙門,陶宏元的內書房中,陶宏元與岑重兩人相對而坐。
沒有太多的廢話,陶宏元直接將一份已經寫好的摺子遞給了岑重,道:「你過過目,如果覺得還行,我就馬上讓人發出去了。」
打開摺子,上頭滿天篇都充斥著對岑重的溢美之辭,在最後,陶宏元向官家表明了自己因為多年勞累,身體抱恙,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關口,以前沒有得力之人來替官家守著南邊門戶,他只能盡力而為之,現在有了岑重,他便可以放下心來,懇請官家讓他歸家養老,安享晚年。
「陶公文筆一流,在下佩服之至!」岑重呵呵一笑,將摺子遞還給了陶宏元,「敢問陶公接下來準備去那裡呢?」
「準備去江寧。前些年在那裡置辦了宅子和一些產業,在南方住得久了,慣了,再回北方去,卻是不習慣了!」陶宏元道。
岑重搖頭道:「下官還是建議陶公回汴梁就去,江寧雖好,卻不是你的落腳之處啊!」
「這是什麼意思?」陶宏元變色道。
「陶公,你過線了!」岑重微笑著道:「當你派出胡茂去對付我的時候,就已經過線了。你覺得在南方,你還有落腳之處嗎?我這可是為你好,回汴梁吧!你要是在江寧的話,以後如果受了欺負,別人指不定便會把黑鍋扣在我的背上,說是我在對付你,一個心腸狹礙的評價,我可不想要。」
陶宏元喘了幾口粗氣,卻又無可奈何。
「那付家?」
「陶公不是想為他們說情吧?」
「我家二郎的妻子,是付家女兒。」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也僅此而已了。」岑重「廣南西道這些年的這一攤子爛事,總得要有個夠份量的人來擔責。而這些事情一旦全讓他頂起來,陶公覺得,還值得替他們說情嗎?」
陶宏元啞然。
他能夠全身而退的前提,便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嫁禍到付家身上去。這些年來,自己一直在透過付家做事情,付家也仗著自己的勢在廣南西道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現在,終是竹藍打水一場空了。
岑重在嘲笑自己,到了這時節,居然還假仁假義。
陶宏元的臉,莫名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