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變(2/2)
「這便是羅介山的聰明之處,即便將來他不在了,這些人受他之惠,承他之情,得他之恩,也然會為維護羅氏一族。」趙援笑道:「所以,殿下結好羅煥,便是結好了這些人。羅介山滑不留手,但羅煥卻是一抓一個準,到了某個時候,羅煥身陷其中不能自拔的時候,羅介山能坐視不管嗎?」
趙敬喜孜孜地道:「到了那個時候,這些人,便成了孤的人了!」
正是因為有了這番對話,今日趙敬才出現在了西城,正如趙援所料,心有感觸正戚戚然惶惶然的羅煥,一下子便被感動得稀里嘩拉,他老子剛剛的叮嚀也立時丟到了爪蛙國外,滿心感激地登上了那酒樓的二樓。
夏誡重回汴梁。
他的幕僚徐宏徐長生卻是在他的推薦之下任了給事中。這可是一個權力極大的職位,便是皇帝的旨意,給事中要是覺得不合適,也能給駁回去。
夏誡強勢推薦徐宏任了此職,要在汴梁大幹一場的意思已經是表達的清清楚楚。
而徐宏這位給事中,從新首輔夏誡那裡領到的第一件事務,便是京察。
一個讓所有京官們都聞風喪膽的考核。
當然,也是一個打擊異己,安插心腹的絕對良機。
一年一小察,三年一大察,今年,恰恰便是大察。
以往羅素任首輔,小察也好,大察也罷,都是象徵性地走一下過場,挑幾個實在不象話的打發出去,所有人也都安心。但今年,五品以下官員們,無不是瑟瑟發抖,誰也不知道,京察的大棒,會不會敲打在自己的身上。
即便是三品以上的官員,這一次也是惴惴不安。
崔昂要興大獄的態度就擺在那裡!
夏誡要換人的意思也表達得明明確確!
誰會是這一次的倒霉者呢?
但願不是自己。
官員們戰戰兢兢地等待著審叛的大刀落下,而對於那些最底層的官吏,士卒而言,這就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了。對於他們而言,更重要的是,生存。
特別是那些從外地進京的人來說,更是這樣。
比如說,奉命進京的定武軍。
當年定下的進京輪換的邊軍,到最終,也只有定武軍一支軍隊抵達了汴梁,剩下的計劃之中進京的邊軍,都在去年與遼國一戰之中被擊潰,然後這些軍隊之中殘存的中高級將領又被崔昂一網打盡,一些人被崔昂殺了,另一些人在押送赴京的途中,又死得不明不白。
輪換之事便就此胎死腹中。
這使得已經進京的定武軍就顯得特別尷尬了。
這支雪夜突襲奪下歸義城並死守數月,殺得遼軍屍橫遍野的驍勇之師到了京師,並沒有贏得多少尊敬,反而收穫了無數的猜忌與不信任。
誰讓廣信軍等軍一下子都被陷入到了案子中了呢?
曾與廣信軍一起都是邊軍中堅的定武軍,自然也是被懷疑的對象。
被懷疑倒也罷了,畢竟抱著一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的心態,也還能騙騙自己,但這些人要生活,要吃飯,這卻是最為現實的問題。
是的,定武軍現在的生存都成了問題。
定武軍可不僅僅就是指在編的這二千餘名官兵,在這些官兵的身後,還各自都有一家子人呢!
衛戍汴梁的上四軍軍兵,都是自汴梁以及汴梁周邊招來的士卒,絕大部分都是一家世世代代幹這個活計,父死子繼。
這也保證了這些軍隊的忠誠性,因為他們的家小,根基都在這裡。
但與邊軍輪換,邊軍入京,他們的家眷卻在外地,這自然是不利於朝廷控制他們的,特別是像這樣的一些驍勇善戰的軍隊。
說起來蕭定的十挑一百,給了朝廷大員們太大的震撼。
所以當初定武軍入京之時,這些人的家眷,也就被要求隨著一起進京。
當時這些家眷,大都是不願意的,畢竟故土難離。
但去年的一場大敗,卻又讓這些人慶幸不已,虧得已經離開了河北路,要不然,只怕定武軍上上下下也得死個差不多,而聽說遼人打過來之後,邊境之上的那些村子,已經十不存一。
所以這個時候的一支軍隊,包含的不僅僅是軍隊本身,還有士兵們的家小。
就像蕭定移鎮西北的時候,士兵只有二千五百人,但家眷卻多達一萬餘人。
定武軍剛剛進京的時候,雖然亦被多處刁難,但畢竟荊王還在位,所以日子還是能過得下去的,但隨著荊王下台,邊軍壞事之後,定武軍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難過了起來。
所有的職司已經都被停了。
本來應當在皇城,內城等地輪換值勤的他們,現在已經無所事事了。
沒事做,就沒有額外的獎勵收入,光靠薪俸,怎麼能養活家人?
更何況,現在連薪俸都逐漸的短缺了起來。
紅火的時候,錦上添花的人很多。
敗落的時候,雪中送炭的人極少,落井下石的人卻多了去了。
而且是在汴梁城這種慣會踩低捧高的地方,定武軍更是過得窘迫不已。
你驍勇善戰又如何?
這裡是汴梁城,你還敢舉起刀子來鬧事嗎?你還敢好勇鬥狠嗎?
在這裡,武勇毫無用處,權勢才是真正能要人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