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心動(2/2)
「懷遠,你這是搞什麼名堂?如此得罪羅逢辰,你是怎麼想的?」
崔昂拱手道:「實非得已,以後崔某自會向逢振賠罪,但今日這事,干係太大,崔某隻能跟首輔一個人說。」
盯著崔昂好半晌,夏誡才點了點頭,「好,懷遠,那我也醜話說在前頭,你今日要是不說出個子丑寅卯來,莫怪我明天參你一本。我也得給羅逢振一個交待不是?」
崔昂卻是胸有成竹,直視夏誡,一字一頓地道:「首輔,我得到了確切的消息,荊王殿下,要造反!」
夏誡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上,對著崔昂怒目而視。
「崔昂,你瘋了嗎?」
「下官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清醒!」崔昂認真地道:「首輔,若非事關重大,我怎麼會犯得著如此得罪羅逢辰,只是此事太過於重大,我不能不如此而已。」
「崔昂,你在河北之時,栽贓陷害秦寬等人,莫道神不知鬼不覺,夏某人也不是傻子,只不過事已至此,不想再多生事端而已,回京之後,你拼命地想將事情牽扯到荊王身上,那也由得你。」夏誡壓低了聲音,道:「但你直指荊王謀反,可是將自己往絕路之上逼知道嗎?這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你當真準備如此做嗎?」
「首輔仍然認為我是謀算荊王嗎?」崔昂自信地笑了起來:「最開始時,的確如此。因為崔某人要自救,絕不能讓荊王得了東宮之位,可以說,如果荊王得了東宮之位,那崔氏一族,將無人能倖免,能發配嶺南那就算是荊王慈悲了。但或許是因為崔某逼得緊了,荊王竟然當真準備造反了,這對於崔某來說,可就是意外之喜了。」
夏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著崔昂的模樣,他的內心深處,突然有些害怕起來。
莫非是真的嗎?
王子造反,這在大宋,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一旦真發生了,影響會有多大?
「證據何在?」
「首輔,您可知道,以秦寬為首的信安軍餘孽,現在有多少人到了汴梁?」崔昂問道。
夏誡心中一跳。
這件事他是知道的,想當初,他還暗示過徐宏給予方便呢!其中有一批人的路引,正是在徐宏的關照之下才拿到的,當初夏誡以為這些人是想上京來伸冤,如果這些人能將水攪渾,更有利於自己回京執政。
要知道在當時,反對自己回京的人可不少呢?
現在的副手羅頌,當初便是最強的競爭對手,而留下自己的最有力的理由,便是自己熟悉河北,需要自己來應對危局。
不過一番運作之下,最終自己還是成功地回到了汴梁,這些手段,最終是一點兒也沒有用上。以致於夏誡居然將此事給忘記了。
對於他而言,秦寬等人死了也就死了,既然已經不能挽回,那就沒有必要為了此事與崔昂鬧僵,因為那時夏誡已經發現,官家也默許了此事的發生,並以此來打擊荊王。
但如今崔昂直指荊王造反,事情的性質,可就發生了大大的變化了。
「多少人?」
「超過了兩千人!」崔昂道:「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數字,只怕還會增加。首輔,荊王殿下召集這些邊軍秘密潛入京城是想幹什麼?總不會是為了殺崔某一人嗎?想要殺崔某,一死士足矣!」
「你說多少?」夏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超過了兩千人!」崔昂伸出了兩根手指頭:「如果我們算上已經在京的定武軍一部,那現在汴梁的邊軍系統的人馬,超過了五千人。」
夏誡的心咚咚的狂跳起來。
看起來崔昂不是撒謊,他竟然連數字都摸得這麼清了,那必然是真有其事。數千邊軍的戰鬥力如何,還有人比他夏誡更清楚的嗎?
「為首的人是誰?」
「秦敏,秦寬之子,現在化名賀勝。」崔昂道。
秦敏,相傳死於白溝驛一戰。
那一戰,千餘邊軍幾乎損傷殆盡,但遼軍死傷亦不下此數,而且死得還是女真部隊,秦敏之悍勇由此可見一斑。
如果不是秦寬後來陷入到了謀逆之案中,光靠這一戰,秦敏起碼能得一個爵位的封賞,那怕是追封呢!
「你既然已經查得這麼清楚了,為什麼不去稟告官家,卻來跟我說?」夏誡憤怒地看著對方。
「首輔,現在就跟官家說,荊王必然一推二六五,一句不知道,不清楚便能卸去全部責任。而秦敏那些人,就算被抓了,只怕也不會供出他們是受荊王主使。荊王馭下之道,我可是見識了,那秦開一介書生,都不肯開口說上半個字,遑論秦敏這些人了。」崔昂的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你......」夏誡突然明白了崔昂的意思。「你胡鬧!這件事真要發生了,你可知汴梁會亂成什麼樣子嗎?你可知朝廷要承受什麼樣的損失嗎?不將此事消彌於無形之中,你竟然還想讓他真正發生?崔昂,你竟然如此居心叵測!」
「首輔,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這道理,你不會不明白吧?」崔昂冷冷地道:「我們現在發作,將以秦敏為首的人一一繩之以法,荊王會感激我們嗎?不,他會恨我們,恨我們入骨。」
夏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坐了下來。
「其二,荊王當真一點也沒有機會了嗎?不,他在內里,還有包括蕭禹在內的不少官員支持,在百姓之中聲望更高。這一點,在遼人險些攻破大名府之後更加明顯了。在外,他有蕭定這樣的統兵大將支持,有馬興這樣的封疆大吏力挺,首輔,荊王是有機會登上大寶的,一旦荊王上位,我們能有好處嗎?我自然是要死的,你呢?以荊王的性子,上台之後,我們這些做臣子的,還說得上話嗎?他可比官家更加地跋扈!」
「其三,這些邊軍現在還散布於汴梁各處,一旦我們發作,必然會驚動這些人,要是不能一鼓成擒,走脫了一些人,在汴梁鬧將起來,難道損失就小了嗎?而且,這些人視我們為仇敵,以後我們只怕日夜都不得安寧了,就算我們護衛周全,但我們兩家的家眷兒郎呢?這些亡命徒,什麼做不出來?」
「其四,您不是一直對上四軍的戰鬥力不滿嗎?借著這個機會,也正好可以自然而然地清除掉一部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誠然,朝廷會蒙受一定的損失,但是不破不立,挖除了腐肉,新肉才能得以生長,一個嶄新的大宋,將在你夏首輔的手中重生。」
夏誡眯起眼睛看著崔昂,似乎是第一次認清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崔昂的小心思一目了然,毫不掩飾!
但是,他所說的,也並不是沒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