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撤離(1/2)
耶律環看著桌子上剛剛呈上來的傷亡數字,腦袋瓜子嗡嗡作響。
如果他與完顏八哥有心靈感應的話,此刻一定會心有戚戚焉。
東受降城被攻破的喜悅沒有持續到一天時間,在城內巨大的傷亡,便讓耶律環暴跳如雷。
耶律長生、耶律長風以及蘇護等大將輪番上陣,一批批的遼軍將士衝進了那個看起來殘破不堪的破爛城市。
然後,相當一部分,便被抬了出來。
還有許多,連屍體都沒有敢去搶回來。
站在破爛的城門樓子上,俯看著這座軍城,火光處處,煙霧騰騰,斷壁殘垣之中也不知隱藏了到底有多少西軍。
「裴俊,你說眼下該怎麼辦?」耶律環雙眼通紅,臉色鐵青,表情猙獰。
曾經的南院侍郎裴俊,如今卻只是在耶律環帳下作一個沒有任何名分的幕僚。
因為裴氏一門幫著耶律喜與耶律俊爭位,失敗之後,下場自然不用多說。
耶律喜只不過是被趕去了高麗國當一個有名無實的總督,被人死死地看著。
裴氏可是被滅了門。
而裴俊一路逃到了耶律環這裡才算安定下來。
早年他老子救過耶律環一命,耶律環念著舊情,收下了他這個喪家之犬。
而耶律俊也好,蕭綽也罷,對於耶律環這個一直以來的鐵桿支持者,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再說了,孤家寡人的裴俊,也做不了什麼。
更何況還是在耶律環的手下呢!
耶律環也不會給他什麼實權。
為了更好的籠絡耶律環,耶律俊甚於還大度地將裴俊的妻兒給送了過來。
但裴俊卻是有真才實學的。
在耶律環這裡雖然沒有什麼實際上的職務,只是在耶律環帳下出謀劃策,但在這個傢伙來了之後,西京道上的整個政務,較之以前,卻是更加的井井有條地起來。
這也讓耶律環更加的信重此人了。
雖然不給官,但權力卻是有了。
只要在面子上過得去,中京那邊,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麼。
那兩位,其實也沒有將裴俊放在眼中。
「這就要看總督怎麼想了!」裴俊笑道。
「什麼我怎麼想了?」耶律環惱火地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總督,敵人再凶頑,也不過是在苦撐時光而已,終究還是要滅亡的,我當然若無其事了!」裴俊道。
「可是他們的困獸猶鬥帶給我的傷亡,卻是讓人受不了。」耶律環道:「留下他們也不妥,我們的後路之上豈能留下這樣一群亡命徒?而派人監控他們,也要牽扯我不少的兵力。」
「總督,如果想滅了他們的話,那就只能不惜兵力,持續進攻,他們再凶頑也是人,東受降城也就那麼大,就這麼平推過去,終究是能將他們幹掉的。」裴俊道。
耶律環嘆道:「那我還要死多少人?這該死的城池修得曲里拐彎的,難不成我消滅他們,還要先將這些房屋一間間的推平嗎?這要浪費多少時間?每在這裡耽擱一天,中受降城那邊便會多一天加固城牆,佇備物資,會調集來更多的援兵,也就會更難打。」
「那就放他們走唄!」裴俊一笑道:「一群殘兵敗將,放他們逃回去,還可以有效地動搖中受降城的軍心,讓他們曉得我們大遼的威風。」
「只怕我們便想放他們走,他們也不敢走!」一邊的耶律長生道:「那個陳喬清楚得很,一旦他們走出這片區域,到了平原地帶,就是被我們騎兵碾壓的份兒。」
「總督真心放他們走嗎?」裴俊問道。
耶律環一攤手:「放他們走又有何妨,但如何取信於他們呢?我們兩家,彼此之間,可是毫無信任一說。」
「那在下願意跑這一趟!」裴俊笑道:「願用這三寸不亂之舌,說服對方放棄這裡,撤回到中受降城去。」
「你不怕陳喬砍了你的腦殼?」耶律長生悠悠地道。
「只要總督真心想放他們走,我自然有保命的法子。」裴俊微笑。
陳喬正在啃著一條羊後腿。
整個人從外看起來很狼狽,盔甲之上到處都是傷痕,有些地方還癟了下去,但精神倒還好,這個院子裡或坐或躺著大約有三十個西軍士卒,此刻也正在大快朵頤。
城內可不缺吃的。
整個城內現有大約不到兩千人,能戰鬥到這個時刻的,基本上都是西軍老軍伍了。
一般的青壯和民夫,基本上已經死絕了。
有些是在與遼人戰鬥中死的,還有一些,是投降了,又被遼軍驅趕著來進攻西軍,又被西軍給幹掉了,算是最為憋屈的。
陳喬也不怪他們,這便是戰爭,人命如草芥,想活的人,往往死得更早。
這些老軍伍們知道逃跑便是自殺。
東受降城外一展平原,無躲無藏,即便是遼人放他們跑上一夜,一到白天,照樣便能輕易地追上他們。
他們一夜憑著兩個腳底板大概能跑出個幾十里,這個速度已經頂天了。
但對於戰馬來說,只不過是個把時辰的事情。
所以,與其在荒原之上被人像攆兔子一樣的攆死,不如在這裡垂死掙扎一番。
這城裡,他們熟啊!
那裡有暗道,那裡有軍械,那裡有糧食,那裡有水源,他們一清二楚。
「陳將軍,有人打著白旗進來了!」一名士兵嘴裡啃著羊骨頭,滿嘴是油,跑過來含含湖湖地道:「弟兄們不知啥情況,要不要做了他?」
「打著白旗?」陳喬哈的笑了一聲:「耶律環這老狗莫非是想以來以降我嗎?這不是白費功夫嗎?不過兄弟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權當看一齣戲如何?」
「好得很。」一群大兵嘰里哇啦地叫喊著。
這是一群真正的沒準備活的傢伙,什麼都不在乎了。
裴俊高舉著白旗,沉默地向前走著,直到他的前方出現了一個西軍士卒。
跟著這個士兵轉彎抹角地走到了一個院子中,便看到了一個盤坐在磨盤之上的將領正一邊喝著酒,一邊啃著一條羊腿。
「裴俊,見過陳喬將軍!」他拱手為禮。
「裴俊?」陳喬微愣,這個名字他好像聽說過,不過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委實是想不起來了,便也懶得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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