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先看風向再說(1/2)
一場突如而來的大雨,讓崔昂、曲珍這一對難兄難弟不得不停了下來,雖然行禮之中也準備了斗笠和蓑衣,但在如此大雨之下,還是有些不夠看。兩人只能蜷縮在一株冠蓋如雲的大樹之下,等待著大雨的過去。
不遠處的小溪,從最開始的絹絹細流,水流漸漸的變大了,從清澈山泉開始變得昏濁,接著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巨大的山洪席捲而下,便是篩子大的石頭,也被山洪捲起來向下衝去,然後撞在更大的石頭之上,濺起更大的水花。
曲珍歪著頭看了一眼崔昂。
崔昂丟下他一個人跑得飛快,曲珍本來是心中有氣的,可最終兩人的命運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成了俘虜。
曲珍本來以為這一次一定是沒有命了,不成想蕭定居然釋放了他們。
這本來算是一件喜事。
離開西軍的時候,曲珍還是滿心歡喜的。
可是越走嘛,這心裡就越沒有底兒了。
他是一個武將。
這一次的大敗,十萬大軍潰敗,接下來,只怕連陝西路也保不住,朝廷肯定要追責的。
崔昂是文官,而且是頂尖兒的文官,是都堂的一員。
即便是為了自己的臉面,都堂的那些人也會為他遮掩一二。
而且,崔昂可是官家的心腹,真正的心腹。
不像都堂的那幾位,經常還逆著官家,讓官家生氣不已。
但自己,這一次只怕一回去,妥妥的就要被押到菜市口,一刀子砍了腦袋。
「崔相公?」曲珍轉過頭,小心翼翼地道。
「嗯?」崔昂沒有回頭,出神地看著不遠處隆隆作響的水流,「什麼事?」
「我們,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曲珍道。
「你想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只能先去找到張誠,然後讓他派人護送您回汴梁去啊!」曲珍道:「您去汴梁跟官家求援兵,末將在陝西路繼續收攏兵馬,準備抵擋蕭定的反攻啊!」
崔昂臉上露出一絲譏笑,偏過頭,看了一眼曲珍,道:「你覺得現在張誠會理會你?」
「理不理的,倒敢不打緊!」曲珍囁嚅著道。
「你不敢回汴梁,你覺得去找張誠,就安全嗎?他就算不當場一刀砍了你,也會用一輛囚車把你送到汴梁去。」崔昂冷冷地道。
「不管怎麼說,我都還是他的上司!」
「上司?」崔昂嘿嘿一笑:「我被俘之後,曾被李義綁在城頭,張誠沒有半分猶豫,上來便給了我一箭,要不是那李義早有防備,我便被張誠一箭射死了。」
「他這麼大膽子!」曲珍驚呼道。
「他為什麼沒有這個膽子!」崔昂道:「現在咱們十萬大軍折損光了,整個陝西路上剩下的所有兵馬,都控制在張誠手中,朝廷為了攻打西軍所運送來的無數糧草軍械也都在張誠手中。接下來,是朝廷在依仗他,而不是我們。」
曲珍被駁得無話可說。
論嘴皮子,他怎麼可能是崔昂的對手。
「所以,張誠把我們砍了,也不會有人說二話。」說到這裡,崔昂突然停了下來,「他真會把我們一刀砍了的。」
「他真會?」曲珍顫聲道。
「他真會!」崔昂肯定地道:「砍了我們,然後說是蕭定殺死的。朝廷指不定還希望他們這麼做呢!特別是夏戒、陳規這些人,他們說不定還會派人暗示張誠這麼做。」
「為什麼?」
「蠢材!」崔昂冷冷地道:「我是當朝相公,一方安撫,你是太尉,我們雙雙被俘,然後又被蕭定釋放,說出去很好聽嗎?倒不如是在戰場之上與賊戰鬥到最後一刻,最終雙雙戰死在沙場更讓朝廷有臉面。」
聽到這裡,曲珍頓時無話可說。
「所以,我們不能去找張誠,接下來,我們甚至要避開張誠!」崔昂看了一眼周圍的衛士,「你的那幾個人,信得過嗎?」
「信得過,這幾個人,都是我曲氏一族!」
「那就好!」崔昂道:「我們接下來,便要避開張誠的勢力,悄悄地離開陝西路!」
「回汴梁嗎?」
「暫時還不能回去!」崔昂搖頭道:「現在回去,怎麼跟朝廷交待?」
「十萬大軍沒有回來,終究是瞞不了多久的!」
「可是怎麼回稟朝廷卻有很多的講究,這關乎到我們的生命與仕途!」崔昂吐出一口濁氣:「接下來,我們先找個地方避一避。看一看接下來陝西路以及整個天下到底怎麼發展再論其它!」
「那裡有地方避呢?」
「有!」崔昂道:「去滑州!」
曲珍一下子跳了起來:「對呀,去滑州,我怎麼沒有想到呢?現在的滑州知州不正是您的公子崔博嗎?別人不敢收留我們,他是一定會收留我們的啊!」
他雙手抱拳,深深的向崔昂一揖到地:「相公,曲珍一介武夫,啥也不懂,以後就全靠相公您了,相公有什麼吩咐,末將就是甘腦塗地,也會為相公辦到!」
「卻去了再說吧!」崔昂點了點頭:「這一次麻煩大得很,要是不能想出好辦法,那就不能露面,露面就是一個死。」
「實在不行,便只能隱姓埋名了!」曲珍道。
張誠正在大踏步地向後撤軍。
西軍將領的謹慎小心讓他最後的盤算破了產之後,便開始了後撤。
在他的命令之下,陝西路放棄了大片的土地。
撤走的,官員、士紳、百姓能走的,都開始了向後跑。
前些年西軍對於陝西路上的動作,還是讓這裡的人記憶猶新的。
大量的人丁被西軍強行遷走,遷到了橫山以北。
不想被西軍給搶掠走,他們只能跟隨著軍隊一齊後撤。
整個陝西路陷入到了混亂之中,傳聞中的崔昂被西軍俘虜,使得陝西路群龍無首,這個時候,張誠敢於跳出來下達這樣的大撤退的命令,各路官員們是求之不得的。
因為如此一來,他們便可以在事後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張誠的身上。
是張誠逼著他們撤退的。
是張誠麾下的那些丘八用刀槍驅趕著官員和百姓們撤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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