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偶然(2/2)
躺在這些此起彼伏的,稀奇古怪的各色鼾聲之中,雖然已經習慣了,但想要入睡,卻也還是需要一點點時間的。
剛剛下過雨的天空很亮。
沒有月亮,但無數的星星卻是眨呀眨的,將夜空點綴得一片璀璨。
看著星星,任忠便不由得想起了自家的婆娘和孩子。
義子已經十二歲了,自己並沒有讓他改姓,雖然婆娘想這麼做。
但他的親生父親也是邊軍袍澤,自己不能讓他以後沒有了香火,沒有了供奉。
婆娘擔心自己會另眼相看的小心思自己也是清楚的。
這是婆娘小瞧了自己,不為別的,即便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自己也只會對那小子更好。
等到他所年了,為義子找一個媳婦,便讓他頂門立戶。
在財產之上,自己當然不會薄待了他。
至於自己那個才兩歲的娃娃?
想到那張胖嘟嘟的臉,任忠便不由得笑起來。
那小子,從生下來都沒有吃過一點苦頭呢!
不像自己,是苦水兒里泡大的。
一代總比一代強。
這話是誰說得來著?
任忠想不起來了。
在耳邊似乎想起的兒子的咯咯的笑聲之中,任忠的鼾聲,也響了起來。
當警戒士兵的腳步聲剛剛踏進這間破落的院子的時候,任忠立時便醒了過來。
掀了毯子,一挺身坐了起來,看著面色有些慌亂的士卒,他低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將軍,對岸,對岸好像有大軍集結,不知道是要幹什麼?」
任忠一怔。
四處瞅了瞅,他跑向了一處房屋,示意了緊跟著來的士卒一眼,那士卒會意地點點頭,跑到前頭,在牆根之下半蹲,兩手交疊放在胸前,任忠小跑幾步,一腳踏上士卒交疊的雙手,借著士兵用力上托的勁猛的一竄,一下子便爬上了屋頂。
站在屋脊,任忠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一河之隔的拒馬河對岸,無數的火把正從近處向著遠處依次點亮,將天上的星星都比了下去。
對岸亮了起來。
遼軍在對岸集結幹什麼?
演習?
不管他們幹什麼,作為宋國軍人,他都必須要作出反應。
「集結,集結!全員趕往周莊浮橋!」任忠從牆下跳了下來,躍上磨盤,大聲吆喝了起來。
不管對岸的遼軍想要幹什麼,
任忠都準備做好一個軍人該幹的事情。
五百人緊急集合,然後風一般地趕往周莊浮橋。
當任忠趕到的時候,對岸第一支火把,正好踏上了浮橋。
「列陣!」任忠的心臟狂跳,大聲下令:「舉火,荀直,派人上橋,詢問對方意圖!」
「是!」荀直大聲答應著。
一名士卒上了橋向著對面跑去,而在對岸這邊,五百人的宋軍開始了緊張的準備。
在眾人的幫助之下,僅有的五十名重裝士兵正在披甲,披甲完成之後,他們將是隊伍的最前沿。
弓弩手們匆忙地為神臂弩裝上了弦,然後裝上了箭,後頭,幾台弩機被幾匹馬拖了過來,士兵們忙碌地將他們抬到了隊伍的前方。
任忠緊盯著橋面上的那名士卒。
對岸,遼軍南京道虎翼軍將領盧鶴有些意外的得到了對岸居然出現了一支宋軍的報告。
白天的偵察,周莊浮橋的對岸,宋人在那裡包括稅監在內,只不過幾十個人,怎麼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居然出現了一個正規的戰營?
但他的懷疑,馬上被對岸亮起來的燈火擊碎了。
對方也點燃了無數的火把,火光的映照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宋軍軍隊的輪廓。
還真是一個標準的戰營。
盧鶴罵了一聲!
輕鬆過河的念頭,瞬間便破滅了。
白日裡下了一場雨,讓拒馬河河水也湍急了起來, 使得渡河的難度也迅速地加大。
但此時,他無可選擇。
因為子時,在上百里的戰場之上,三支遼國大軍將通過三座浮橋,同時向宋國河北路發起進攻。
「難不成是走漏了消息?宋軍有了防備?」盧鶴百思得不其解。
「渡河,殺光宋軍!」盧鶴抽刀,下達了命令。
緊盯著浮橋中央的任忠,最後一點僥倖也被看到的一切澆滅了。
橋上,自己派出去的士卒與遼軍打了起來,在逼退了眼前的遼軍之後,這名士卒轉身便跑向本陣。
但身後一陣追來的羽箭,正中他的後心。
這名士卒搖搖晃晃之際,身後追來的遼軍一腳便將他揣進了拒馬河中,卟嗵一聲激起了偌大的浪花。
遼軍吶喊著沖了過來。
宋軍憤怒地吼叫了起來。
「舉弩!」任忠厲聲吼叫了起來。
宋軍浮橋之前立陣,死死地堵住了浮橋的另一邊。
當遼軍衝進八十步之內的時候,神臂弩的嘯叫之聲響了起來。
剛剛殺了那名宋軍,沖在最前頭的幾名遼軍慘叫著倒了下去。
浮橋就只有那麼寬,除非你跳下河去,否則根本避無可避。
後面的遼軍,並沒有因為前面同伴的死亡而停下他們衝鋒的腳步,他們用更快的速度向著這邊沖了過來。
第二排弩箭再次發射。
然後是第三輪!
當第三輪射完之後,第一輪已經重新裝填好了弩箭。
但任忠的臉上卻看不到任何的笑容。
因為他看到了對面的遼軍,開始抬著一條又一條的船、羊皮筏子走向拒馬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