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刀起,旗碎(2/2)
「造謠?」張元呵呵地冷笑了起來:「昨天晚上,我們又接到了第二個消息,蕭夫人帶著三娘子準備逃出汴梁,但在南薰門附近的地下通道之中,蕭夫人被皇城司指揮使權功帶人射殺。」
崔昂整個人都傻了。
程圭死死地盯著張元,他很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對方扯謊造謠的端倪,很可惜,他從那張臉上讀出來的信息卻是這一切都是真的。
程圭雙腿有些發軟。
蕭氏夫婦都死在朝廷手裡,蕭定還有什麼理由不造反?
他看了一眼崔昂,長嘆一聲,自己真是倒霉摧的,陪著這個混帳王八蛋龜兒子一路跑到興靈來送死。
夏誡這些人分明是想讓崔昂死。
要不然按著這個時間線,他們是完全有機會追回崔昂的。
可憐自己卻是遭了這無妄之災。
「崔中丞,你現在明白了嗎?朝廷派你過來,就是讓你來送死的,嗯,說不定也有讓你這樣級別的官員來迷惑我們一下!」張元冷笑著道:「可是這樣大的事情,朝廷就算把汴梁圍成鐵桶一般,消息也還是捂不住的。」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崔昂完全不相信這一切。
與其說他不相信蕭氏夫婦死亡的消息,倒不如說他更不相信汴梁竟然完全放棄了他,把他當成了一枚可以隨意捨棄的棋子。
自己可是曾經的樞密相公,河北路安撫使,如今的御史中丞,是大宋朝堂之上有數的高官啊!
「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張超已經到了京兆府,時間大概就是你越過橫山的那個點兒!」張元再補了一刀:「現在你明白了吧?蕭總管三天之後,便要回到興慶舉了,你還有三天時間,好好地珍惜吧!」
張元走了!
崔昂卟嗵一聲失去了魂魄一般地癱倒在了地上。
算計了這麼久,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要走上人生巔峰了,可現實卻給了他極其兇狠的一巴掌,將他毫不留情地扇到了九幽地獄當中。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夏誡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老謀深算,自己在他面前,連個啟蒙的童生都算不上吧?
張元走在大街之上,他看到已經有人在門外掛上白色的燈籠了。
消息傳得很快。
西軍總管的父親母親被朝廷迫害致死的消息,已經在興慶府風一般地傳開了。
這當然是有人有意為之。
張元當然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因為這必然會讓蕭定不快,但有的是人去做這樣的事情。
每一個興慶府的人,都相信蕭定必然會舉旗造反了。
這是有人在倒逼蕭定,讓他再也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張元樂於看到這一切。
「你們這樣做,會讓總管不快的!」看到拓拔揚威,南仁忠,禹藏花麻幾個人的時候,張元道:「事情怎麼做,應當是由總管來決定,而不是由你們來決定。」
拓拔揚威嘿嘿一笑,心道這可真是一個老狐狸,只怕你心裡早就樂開了花呢,現在卻把鍋一股腦兒地扣在我們的頭上。
不過也無所謂。
畢竟張元只是一個謀士,一個優秀的行政人才,手上沒有實力可言,而他們就不一樣,所以即便會讓蕭定不快,拓拔揚威也不是太在意,只要目的達到就行了。
蕭定雖然是他們的領袖,但也是一個合作夥伴。
「神堂堡現在怎麼樣?」張元看向拓拔揚威:「以張超的能力,當能看得出這裡的關鍵,說不定就會先下手為強,搶下神堂堡,李義那裡只有三千步卒吧!」
「我已經以西軍副總管的名義,讓橫山團練使立即集結兩千人馬奔赴神堂堡。」拓拔揚威道。
張元點了點頭,橫山團練麾下的人馬,清一色的都是當年沒有移民出橫山的党項人,那些人以射獵為生,驃悍之極,有他們馳援神堂堡,當保神堂堡無虞。
這幾年來,神堂堡的防禦一直在加強,不再是當年一個小小的堡寨,而是西軍扼守橫山防線的前哨。
只要神堂堡還在,西軍便進可攻,退可守。
神堂堡的地位,就像是嗣武關一樣重要。
如今嗣武關掌握在李度手中,神堂堡便不容有失。
茫茫荒原,白雪皚皚,看不見一絲兒的綠意。一匹黑色的大馬,駝著一個黑甲大漢,卻孤獨地立在一處雪丘之上。
身邊沒有一個人。
不是沒有人,而是此時此刻,沒有人敢去打擾他。
這個孤獨的黑馬黑甲的騎士,便是如今控弦十萬,掌控西北的西軍總管,蕭定。
就在一刻鐘之前,來自興慶府的一名使者,帶給了蕭定噩耗。
蕭夫人,韓大娘子,蕭定的親娘,被朝廷皇城司射殺於汴梁,他的妹妹,蕭三娘子不知所蹤。
蕭定憤怒欲狂,長嘯聲中拔刀而出,縱馬狂奔之中揮刀狂舞,似乎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作戰。
周遭將士面面相覷,辛漸制止了他們想要跟上去的行為。
這個時候,總管需要發泄。
蕭定最終停在了那處雪丘之上,提刀而立,猶如一座雕像。
在離他百餘步的後方,數千鐵鷂子亦是策馬而立,靜靜地等候著蕭定。
蕭定不動,他們也不動。
連馬兒似乎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嘶鳴一聲。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蕭定撥馬緩緩而歸。
「總管!」辛漸迎了上去。
蕭定抬起了手掌,沒有讓對方說下去,而是徑直策馬走到了自己的大旗之下,仰頭看著那面大旗。
大宋西部行軍總管-蕭的大旗正在風中獵獵作響。
嗆的一聲,他拔刀而出,一道寒光閃過,這面大旗上半截立時掉落,執旗的旗手惶然不知所措,平時,他便是豁出性命也要保衛這杆旗,可現在這旗子卻是被自家主將斬斷的。
不等那旗落地,蕭定手中的刀繼續揮舞,那鮮紅的旗幟便在刀光之中變得粉碎,隨著風飄蕩向遠方。
「我們回去!」嗆的一聲,還刀入鞘,蕭定大喝一聲,撥轉馬匹,向著興慶府方向奔去。
聲聲吶喊之中,數千鐵鷂子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在雪原之上滾滾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