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想伸冤,上京去(2/2)
「正將,咱們走吧,這裡離敵人太近了!」身邊,一個漢子低聲道。
此刻的秦敏,再也不是一個人,身邊跟著八九條漢子,一看便都是軍伍之人,此刻每個人的眼中,也都是充滿了失望之色。
這些天來,秦敏終於是找到了一些被打散的同伴。
「雄州怎麼會丟呢?雄州一丟,河間府只怕也是守不住。」秦敏喃喃地道。
「正將,我們往河間府去吧,想來統制他們一定會退到河間府去的。」另一人道。
秦敏點了點頭,他想不通,為什麼會丟掉雄州?現在的遼人,這麼強了嗎?可以前,他完全沒有體會到這一點啊。
這幾年來,他反而感到遼人倒是一年比一年弱了。
到處都是遼人的軍隊,運輸隊,斥候,秦敏一行人,只能晝伏夜出,而在數天之後,秦敏也終於弄清楚了雄州丟失的原因。
他找到了一些信安軍被打散的士兵,其中還有一名押正,雖然級別很低,但對於大致的軍情,還是很清楚的。
父親秦寬籌劃的四軍匯合守衛雄州,扼守要道,護衛河間認的戰略,根本就沒有得到實施,河北路安撫使崔昂下令各部就地向遼人發起反攻。
「我們碰到了耶律珍的主力!」那名押正壓抑不住自己的悲傷,「足足上萬遼軍,光是騎兵,就超過了三千人。」
秦敏默然不語。信安軍攏共也就只有二千五百人,而且自己還帶走了兩個戰營一千人,父親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發起反攻,就算是有雄州的廂軍等,兵力也絕不會超過三千人,而且廂軍的戰鬥力較之正規軍還是差了不少的。
而耶律珍,那是一個勁敵。
「我們大敗而回。」押正道:「然後,雄州也守不住了,我們第三營負責斷後,統制率主力撤往河間府,後來城破,第三營就打沒了,我也不知道後頭的事情了!」
對於秦敏來說,雄州丟失,信安軍大敗損失慘重,只不過是一場噩夢的開始。
信安軍、廣信軍、安肅軍、保定軍四支邊軍,在這一次的反攻之中,盡數遭遇到了徹底的失敗,四軍的損失慘重,而此刻的河北路,形式極其危險,耶律珍已經占領了河間府,另一路耶律俊已經占領了真定府,兩路大軍,便像是一把鐵鉗子,目標,自然就是河北路的首府,大名府。
整個河北路,差不多已經丟了大半了。
但是對於這一切,秦敏已經一點兒都不關心了。
因為另一個打擊,幾乎讓他失去了理智。
自己的父親秦寬,安肅軍統制鄭裕,竟然被河北路安撫使崔昂下獄,誣陷他們不聽軍令,擅自行事以致於河北軍事大潰敗。
兩名赫赫有名讓遼人聞風喪膽的邊地大將,竟然被河北路安撫使崔昂下令斬首,首級到現在都還掛在大名府的城牆之上。
廣信軍、保定軍兩軍統制戰死,信安軍、安肅軍的統制被崔昂斬殺,河北路東線上的四支赫赫有名的邊軍,就此煙消雲散。
「崔昂胡亂指揮,各部各自為戰,終被遼人以優勢兵力各個擊敗,事後崔昂又委過於前線大將,如今更是先下手為強,將秦統制和鄭統制給斬首了,竟是連分辯都沒有機會!」看著曾經的父親幕僚周鶴放聲大哭地訴說著這一段時間的劇變,秦敏幾乎咬碎了牙齒。
「崔昂如此倒行逆使,朝廷的眼睛瞎了嗎?」秦敏怒吼著問道。
周鶴搖頭道:「朝廷最新的命令也到了,河北路安撫使由大名府知府夏誡接任,現在夏誡正集結各路兵力準備守衛大名府,聽說河東,京畿東西路的援兵也正在趕來,張超張帥也正日夜兼程趕往大名府。」
「崔昂呢?是下獄了嗎?」秦敏問道。
周鶴搖了搖頭:「崔昂不是河北路安撫使了,但他現在卻是與遼人和談的使者了。朝廷根本就沒有想著與遼人全面開戰,而是準備和談了。」
秦敏的手微微發抖:「這麼說來,此人,根本就不會得到追究?」
「看起來的確不會。」周鶴垂淚道:「崔昂是西府樞密,是學士,鄭統制和秦統制只不過是區區兩個武將,朝廷就算知道他們冤枉,又怎麼會為他們伸冤呢?這樣的事情,以前不是沒有出現過?朝廷里的那些大官,都是一個鼻孔出氣呢!」
秦敏喘著粗氣,重重的一拳擊在地上:「不,還是有人能為我們伸張正義的,我們去找他。」
「少將軍說得是誰?」周鶴問道:「崔昂是西府樞密,除非是地位比他還要高的,否則能奈他何?」
「周先生,你忘了上一任河北路安撫使是誰了嗎?」
「荊王!」周鶴驚呼出聲。
「不錯,眼下河北路成了這般模樣,荊王能不心痛?這可是他多年的心血!」秦敏紅著眼睛道:「崔昂可以顛倒黑白,但他下達的命令,可都是要落檔的,這些東西到了荊王的眼中,熟知軍事的荊王,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問題。我們上京去,去找荊王鳴冤,我就不信,荊王會看著他的老部下遭此不白之冤!」
「對,找王爺去!」身邊,殘存的信安軍士兵,都是吼叫了起來。
周鶴點了點頭:「想給統制伸冤,只怕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少將軍,要不要聯繫一下安肅軍還有廣信軍保定軍的兄弟,人多力量大,我們多找一些人聯署,想來能讓荊王更加重視!」
秦敏點頭道:「就這樣辦!我們去汴梁找荊王。如果荊王也不管,我們就自己想辦法報仇!崔昂這個卑鄙小人,要是朝廷不能將他名正典刑,那就讓我們來辦。他肯定在河北呆不下去了,接下來是要回汴梁的,到時候我們就在汴梁之中將他宰了為死去的千千萬萬的兄弟們復仇。」
「就這樣辦。」
「一定要殺了這狗日的!」
一片喧囂聲中,秦敏對周鶴道:「先生辛苦一些,一是要聯繫其他幾軍殘存的兄弟,要可靠的,沒什麼牽連的,另外,也要勞煩先生給我們想想法子,怎麼平安的去汴梁。」
「好。」周鶴用力的點了點頭:「現在各地都在支援河北路,禁軍、廂軍、民夫青壯,亂成一團,想要弄到一些身份並不困難。到時候,我們分期分批的去汴梁。定武軍現在不是在哪裡嗎?我們跟他們以前也多有來往,到時候亦可以聯繫他們。他們去汴梁已久,到時候便可以托他們弄一些落腳的地方。」
「有勞先生了,我要去大名府看一看我爹。」秦敏哽咽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大名府外,數十騎狂奔而來,伴隨著吁的一聲,奔騰的騎兵停頓了下來,打頭一名武將抬起頭來,看向城牆之上。
城牆的兩邊,一溜兒排開了數十個木籠子,每個籠子裡都裝了一個腦袋,時日已久,這些頭顱顯得無比猙獰,無數的蚊蟲圍繞周圍。而懸的最高的兩個,正是信安軍統制秦寬,安肅軍統制鄭裕。
「太尉!」身後一名騎士打馬上前叫道。
張超嘆了一口氣,他和秦寬、鄭裕也有一面之緣,那是兩個很樸實的將領,現在卻這樣死了,端地讓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