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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但求問心無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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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病好了,那就要做事了!」蕭綽揮了揮手,一邊候著的太監立時便將一卷公文遞到了林平的手中。

「這是什麼?」

蕭綽身體微微後靠,道:「這一次的叛亂,委實出乎了我們的意料之外,耶律喜也就不去說他了,烏古敵烈統軍司一向恭順,看來只是表面現象,他們早就有所準備了,不過也好,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把北面的問題解決掉。」

說到正事之上,林平的腦袋也終於回歸到了一個正常的水平之上。

「北方部落眾多,桀驁不馴,這些年來,一直由烏古敵烈統軍司來鎮壓,現在他們這一謀反,讓這塊區域只怕要更亂了。」

「亂一些好!」蕭綽卻是輕笑了起來:「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情,烏古敵烈統軍司的權力太大,實力也太強,長期放任,很有可能會出事。要是他們出了一個英明的領袖,必然會成為我大遼的心腹大患。這一次好了,正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怎麼解決?」林平眉毛一掀,蕭綽所說的問題,便是他爹林景,以前也不是沒有提到過,其實不僅僅是北方的敵人,包括東邊的女真人,林景都覺得頗有隱患。

「你先看看吧!」蕭綽用手指摁著太陽穴輕輕地揉動,「知道烏古敵烈統軍司謀反,我便一直在謀劃這件事情,只是有些地方上不太清楚,所以請你過來一起參詳參詳。」

林平深深地看了蕭綽一眼,不再說話,低頭去看手裡厚厚的卷宗,越看,越是震驚。

這是一份平滅烏古敵烈統軍司之後,對於北方,包括上京道大部分區域以及更北方那些類似於趙宋的羈縻部落、區域的勢力劃分圖。

蕭綽把他們各自的區域,切割得極其零亂,互相之間,穿任交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些地方甚至還切割了一些大部落的利益分給了小部落。便是烏古部、敵烈部這一次雖然逃不過被收拾掉大部分實力的命運,但蕭綽卻偏偏還保留他們的族裔傳承,只是他們離開了傳統的自家勢力範圍,被一頭丟進了阻卜部的傳統範圍之內。

「你對各部之間的糾葛比我更要清楚,你看看,這裡頭還有什麼疏漏,那裡需要改正!」蕭綽道。

「皇后,如果這份區域分割圖被以大遼朝廷的名義發放下去,就會是一份極具效力的正式文收,大遼的玉璽一旦蓋上去,這廣大的區域,從此以後,必然會戰亂不息,各部落之間將永無寧日。」林平震驚地道。

「對呀,就是要如此!」蕭綽看著林平,「你為什麼很驚訝?難道你看不出來,接下來的十年甚至於二十年,我們的重點,是在南方嗎?」

林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可是北方這些部落,一向是我們的兵源所在,他們這裡亂了,肯定要牽扯我們的力量!」

「他們越亂,我們才越好取利!」蕭綽斷然道:「他們越亂,我們才越好駕馭和統治。這些年來,這些部落服從我們,並不是因為認同我們,而是被我們的鐵蹄和軍刀所震懾而已,一旦有事,他們立馬就會翻臉無情,烏古敵烈統軍司就是一個例證。」

對於蕭綽的這個觀點,林平只能表示同意。

「我們雖然抓了南朝的皇帝和太上皇以及整個朝廷,但南邊並沒有屈服,他們立了新皇帝,建立了新朝廷,而且反應之迅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蕭綽嘆息了一聲:「襄陽沒有拿下來不說,居然連徐州也丟了。三條南征線路啊,現在算是一條也沒有了。與南邊的對峙,只怕是長期而且是激烈的,一個不小心,被對方反噬也說不準。」

「宋朝的新朝廷也是問題多多!」

「寧可高看對方一眼。」蕭綽道:「你看了耶律敏發回來的軍報了沒有?襄陽一戰,他們表現出來的戰鬥力,讓人驚訝。而且,西北方的蕭定,也是讓人憂心的存在。」

林平嘴角抽了抽,南方的宋朝新朝廷是你的二哥蕭誠手拿把攥,西軍蕭定是你的大哥,這倒好,這天下如今看起來三分,竟然成了你們兄妹三人角力的棋盤。

「所以,我們不能在北方耗費精力。」蕭綽道:「讓他們自己去狗咬狗,平常蚊子大一點利益他們都爭個不停,這一次我甩出去了這麼大一塊肉,他們還不爭個頭皮血流?唯有如此,我才能拿出全部精氣神來應對南方。」

「女真呢?」林平突然問道。

蕭綽微笑道:「東邊暫時還不用考慮太多,林公在世之時,也說過女真將來可能為患,但在我看來,至少五十年內,他們還做不到。」

女真現在各部散亂不堪,完顏八哥本來有機會統合大部分的熟女真,結果六年之前,因為完顏余睹得到了皇后的支持,完顏八哥的這個機會便徹底消失了。

而這件事情,其實當時的耶律俊與林平也是支持的。

怎麼可能有讓戰鬥力如此強悍的女真有機會坐大呢?

現在看起來,皇后在女真一族的離間之計進行得很是順利,否則就不會如此篤定了。

「大遼接下來要重點發展的是五京地區。」蕭綽的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圈,「以五京為中心來建設我們的經濟、政治、文化中心,而其它地區,只能為這個中心服務,輸血,所以,北方的廣大區域只能如此辦理。如果我們在與南方的對峙之中占到了絕對上風,那個時候再回過頭來說北方的事情吧!」

林平點頭,開始一點一點地說著自己的看法,不管是他,還是他的老子林景,對於北方的了解,的確要比蕭綽更深入,而蕭綽也很認真地聽著,一手執筆,一手執卷宗,不時在上面寫寫畫畫。

林平終於說完了自己的看法,猛一抬頭,才發現不知不覺,竟然已經是夕陽西下了,心中不由一驚。

如此地議政而忘了時日,也只有過去與耶律俊在一起的時候了吧!

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蕭綽。

「有了大王你的補充,果然更加完美了!」蕭綽放下卷宗,臉上現出由衷地歡容:「有勞大王了。」

「這是臣的本份!」林平站了起來,躬身道。

蕭綽也站了起來,手指著遠方,突然道:「晃眼之間,便是十餘年了,還記得當年我初入林潢府的時候的模樣嗎?」

林平一個激凌,咽了一口唾沫,沒有做聲。

「我是坐著車一路到承天門外的, 當年的宗正夫人,是耶律洪真皇叔的夫人吧,引著我下車,帶著我跨過了馬鞍,然後一路到大殿,到時候的先皇身體已經很不好了,是半躺在床上接受的我的叩拜的吧?」

「是的!」

「一晃,陛下居然也走了!」蕭綽抿著嘴,好半晌才道:「林平,你後悔當初策劃東京城的那一切嗎?」

林平沉默半晌,道:「於國而言,林平無半點後悔,於個人而言,當然是有些後悔的。林某一生行事,但求問心無愧。」

「說得好,但求問心無愧而已!」蕭綽笑道:「我亦是如此。便是現在皇帝魂靈站在我的面前問我,我也敢大聲地說一聲,蕭綽問心無愧。」

林平無語。

他知道蕭綽說得不錯,自入遼以來,蕭綽所做的一切,都對得起這四個字,沒有蕭綽,大遼根本就沒有可能這麼快地破掉趙宋東京,活捉趙宋皇帝,取得數百年來最大的勝利。

「你去吧!烏古敵烈統的叛軍支撐不了多久,耶律喜他們也將在近期被押回上京,陛下的入殮,正需要這些叛賊的鮮血來祭奠,你是南院大王,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不要躲懶了!」蕭綽揮了揮手。

林平躬身一禮,轉身離去,走到平台盡頭,回過頭來,卻是心頭大震,黃昏之時金色的陽光落在一身素服的蕭綽身上,卻是將她渾身染得金光燦燦。

宛如一個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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