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人事(2/2)
李光呢,當然不願意崔昂回來,這樣一來,他在西府又要排第三了。要是新進一個,他自然而然就排第二了。
兩府之中,竟然找不到一個能支持自己的大臣,這讓趙瑣覺得很失敗,更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危機。讓崔昂回來的心思,也就更強烈了。
崔昂這一次是幾乎把所有的人都得罪光了,可愈是這樣的人,就癒合自己的心意啊!他除了依靠自己還能依靠誰呢?沒有自己的力挺,轉眼之間他就會被其它人撕扯得粉碎。
看著諸人,趙瑣緩緩地道:「秦寬等人之罪,一直是崔昂在處理,此事牽涉頗大,更讓人憤怒的是,一眾證人在半路之上竟然被截殺,賊子膽大妄為至此,視律法如無物,如不一追到底,朝廷尊嚴何在?」
「官家,臣以為,此事不宜公開追索,那些書信,臣也看了,說明不了什麼問題。至於人證被殺,更是一筆糊塗帳,到現在不也沒有一個準確的說法嗎?」羅頌搖頭道:「官家,這一次大敗之際,我們更需安定人心,而不是讓大家都人心惶惶啊!」
「正是要安定人心,才必須要將此事追查到底!」趙瑣冷冷地看著諸人道:「崔昂這一次的確沒有把事情辦好,兩府他不用呆了,轉任御史中丞吧,讓他負責這件案子的審理,由他而起,便由他來終結。現任御史中丞蘭四新,晉東府參知政事,你們以為如何?」
「蘭四新任御史中丞不到一年,資歷稍淺,又無殊勛,驟然宣麻拜相,只怕難以服眾!」羅頌連連搖頭。
「御史中丞之職,本就是督導眾官,懲治不法,崔昂一帶罪之人,焉能出任此職!」陳規亦是連聲附和。
他們二人,都不願意這件事情再鬧大了。羅素是馬上要去職的人,當真有些無所謂,他們兩個可就不一樣了,讓崔昂去御史台,只怕就會弄出一件彌天大案來,現在這傢伙紅了眼睛,連皇子都牽扯了,還有誰他不敢撕咬?一興大獄,天下不穩,不管是東府還是西府,都不願意面臨這樣的局面。
連遭反對之下,趙瑣勃然大怒,站起身來,竟然是拂袖而去。
屋子裡一眾人等都面面相覷,這樣的狀況,似乎以前沒有碰到過。眾人都看向了羅素,不管怎麼說,眼下還是以此人為首嘛!
「走吧走吧!」羅素站了起來,「過兩天陛下氣消了,再來商討此事,這件事,也不著急嘛!」
「羅相,再過上兩天,可就要封印了。」羅頌提醒道。
羅素嘿嘿一笑:「封印放假過年嘛,正好,十好幾天呢!讓大家都有一個緩衝的時間,好好地想想這個問題嘛。」
一行人剛剛走到宮門口,身後卻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回過頭來,便見到官家身邊的貼身宦官曹權正小跑著追了過來。
「首輔,首輔!官家請您回去,有事相商!」跑到一眾人跟前,曹權低聲道。看著一眾人等一個個都有些臉色不善,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說起來他在宮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他更知道這些相公們的脾氣,真惹惱了他們,指不定就會對自己飽以老拳。
陳規看了羅素一眼,嘿嘿一笑,袍袖一拂,揚長而去。
羅頌卻只是抱了抱拳:「羅相,我等便先去了。」
李光卻是招呼也沒有打,竟是揚長而去。
官家這自然是打著各個擊破的打算了。而眼下,最容易被攻破的,便是首輔羅素了。
出了宮門,李光跟兩人招呼一聲,上了馬車逕自走了。
羅頌正欲登上自家馬車,身後卻傳來了陳規的聲音。
「逢辰,一起去喝一杯?」
羅頌愕然回頭看向陳規,到了他們這個地位,最忌諱的其是便是私下裡這樣的密會了。
看著羅頌左右打量,陳規笑著道:「左三街那邊有一家烤鴨館子,正兒八經的用果木烤的。」
羅頌不由笑了起來。
左三街那邊,可是官員們最愛光顧的地方,陳規選在哪裡,自然也是示之於眾人,兩人光明正大的意思。
左三街這家烤鴨店的店面不大,但生意的確是極好,兩位相公來的時候,屋子裡已是差不多坐滿了人。
不過這兩位要進來吃烤鴨,其他的人,便只能離開了。
轉眼之間,屋子裡的人,便被護衛們清理得一乾二淨,便是烤鴨的廚屋裡,也站上了幾個衛士。
「羅介山頂不住的。」陳規道:「你應當比我更了解他,他只是在利用這最後的機會,想與官家再做一筆交易而已。羅煥今年出京,多少是受了他的連累。不趁著這個機會為羅二再謀點福利,以後,只怕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羅介山這兩年,當真是昏聵了。」羅頌搖了搖頭:「一世辛苦賺來的名聲啊,這樣下去,連最後一點堅持也守不住了。」
「可他畢竟是首輔啊,只要他還在位一天,他就是首輔!」陳規道:「逢辰,看起來官家要留崔昂在京的意思,是極為堅決的。」
羅頌怒道:「崔昂在京,而且在御史中丞這樣的位子上,必然是要興大獄的。官家明明知道這一點,卻仍然要留他在京,只不過是想將荊王徹底給摁住而已。景升,如果你我不能阻止此事的話,有多少人要遭殃?」
陳規嘿嘿一笑:「逢辰,你這是在蕭禹擔心吧?」
「豈止是蕭禹?」羅頌嘆了一口氣。
陳規看著羅頌,突然道:「逢辰,羅介山一走,你摁得住崔懷遠嗎?先跟你說啊,以前我雖然是樞密院事,是他的上司,但可也摁不住這個人。」
羅頌眼神微凝,「景升,你什麼意思,就明說!」
「逢辰,你也摁不住他。特別是現在,這個人已經瘋狂了。官家又要借他的手來振壓荊王,以你我之能,只怕掌控不了局勢。」陳規壓低了聲音:「所以,我勸你,這首輔之位,你便退上一退,不要爭了。」
羅頌頓時便垂下了眼瞼,為了這個位子,他熬了這許多年了,豈會因為陳規這麼一句話就放棄?
「逢辰,眼下這個位子,不好坐啊!」陳規繼續勸道:「當真讓崔懷遠興起了大獄,到時候弄得不可收拾了,誰來為此負責?」
羅頌眼皮一跳,抬起頭看向了陳規。
「就像羅介山這一次不得不去職,當真是因為他有什麼大問題嗎?」陳規道:「不是的,是因為需要有人來為今年的慘敗而負責啊。能向天下人交待的,除了當朝首輔,還能有誰呢?恕我直言,你此時上位,一個不好,說不定就會是國朝當政時間最短的首輔了。」
羅頌學地吸了一口氣:「你準備薦誰?」
「夏誡夏治言!」陳規笑了起來。
「夏治言回朝,河北如今如此慘澹,誰去拾掇這個亂攤子?」
「陝西路安撫使馬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