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罵名(2/2)
臭雞蛋,爛泥巴,各種糞便,甚至於死貓死狗。
「國賊」的罵聲響徹天地。
「向前,向前!」魯雄只是把頭探出來了一下,一個臭雞蛋便準確地砸在他的臉龐之上,惱羞成怒之下他幾乎想要拔刀向前了。
但熱血也就只那麼涌了一下便被他摁了下去。
這裡是汴梁,這裡是天子腳下。
任何的魯莽舉止,都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再者,他也清楚,這場災難針對的並不是他魯雄,而是現在他護衛在身後的這一位。
可憐的馬夫儘量地低著頭,雙手還要緊緊地控制著馬韁,生怕馬兒被驚著了失控,要是再來一個驚馬踐踏百姓,他也不用活了。
片刻功夫,馬夫也好,魯雄這樣的班直也好,身上已經盡數濺滿了污物。一行人艱難無比的向前一步一步礙著。
這當然是有人透露了崔昂回京的信息。
一場圍堵便在這裡發生了。
崔昂坐在馬車裡,臉如黑炭一般地難看。
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些所謂的民意,因為這樣的民意,來得快,去得也速,他們的注意力,很快就會被其他的事情給轉移走。
他在意的是,有人在他已經落到這個地步的時候,還想要整他。要不然,就不會有消息外泄,就不會到了這個時候,巡更鋪的士卒以及京城巡邏的軍伍還沒有出現,任由自己在這裡遭受羞辱。
這一瞬間,他已經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有人不希望自己還能留在京城,所以才上演了這麼一出。
事情鬧成這樣了,即便是皇帝想保全自己,也不大可能再讓自己呆在樞密院了,只是不知道,他們要把自己弄去哪裡呢?
崔昂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自己替皇帝背了這麼大一口黑鍋,竟然還換不來一份安穩嗎?要不是皇帝的口諭,那一份和約,他是怎麼也不敢下筆簽的。
外頭的叫罵聲連綿不絕,崔昂再一次將窗簾撩開了一道縫隙,看著外面的狀況,他心裡突然打了一個突兒。
這要是有人想在這裡刺殺他,可不正是絕佳的機會嗎?
自己的仇人,現在絕對有很多。
一想到這裡,崔昂頓時汗濕衣衫,臉色也驚恐起來,整個人縮到了屋角,順手抽出了一邊的佩刀。
道路左側,一間酒樓之上,幾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立在窗前,為首一人,正是秦敏。他死死地盯著下面緩緩行進的馬車,眼睛裡的殺氣怎麼也按捺不住。
左手虛握,右手作出拉動弓弦狀,慢慢的,直至滿月,嘴裡發出崩的一聲響!秦敏的嘴裡吐出一口濁氣。
「大哥,崔昂就在第二輛馬車之上,咱們要是出擊,保管能斬了他的狗頭!」一個漢子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之上,殺氣騰騰地道。
「可惜,要是有幾柄神臂弓,照樣能取了那賊子性命!」另一人道。
「胡說什麼!」秦敏身邊,高鶴瞪起眼睛,斥責道:「老將軍被他們污為反賊,我們這麼做,豈不是把老將軍的罪名做實了嗎?我們上京來,是為老將軍伸冤來的。」
「周師爺,就算伸冤了又怎麼樣,朝廷還會殺了這個狗頭給老將軍報仇嗎?他可是西府相公!」一個漢子不服氣地道。「還不如我們一刀兩斷,痛快淋漓。」
「胡言亂語,你準備讓少將軍一輩子見不得人,只能改名換姓地活在黑暗之中嗎?」高鶴惱怒地道:「如果真要這樣,我們又怎麼對得住老將軍對我們這些人的恩遇?」
屋裡,頓時便沒了聲音,只餘下了粗重的喘息之聲。
「而且,誰說將來就不能殺了這廝?」高鶴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著。
「怎麼殺他?他可是西府相公!」
「這一次這廝可是與荊王結下了死仇!」高鶴冷笑道:「有朝一日,我們要是能扶著荊王登上大寶,得了皇位,荊王豈有不收拾此人之理?」
一直沒有作聲的秦敏驀然回過頭來,看向高鶴:「周師爺,什麼時候,我才能見到荊王殿下?」
「少將軍,還得等一等,現在京中局勢仍然緊張,荊王府外,探子林立啊!我們不能再替荊王惹麻煩,再等上一等吧!」高鶴道。
秦敏點了點頭:「這個年節,你找個機會,看看能不能讓我見見陶將軍。」
「這是個好主意!」高鶴笑道:「陶統制進京之後雖然升了官,但也被剝奪了兵權,那是相當的不得意。」
「剝奪了兵權?」秦敏嘿嘿的笑了起來:「陶大勇的定武軍,那是跟了他多少年的部隊,多少次出生入死打下來的交情,又豈是輕飄飄的一紙命令便能將他們之間的關係分解開來的。想要斷開陶大勇對定武軍的控制,除非是將定武軍的軍官從上到下換個遍。沒個幾年的功夫,他們做得到嗎?」
「我來安排!」高鶴道:「先去探探這人的口氣,再接觸一下定武軍下面的那些營將,據我所知,他們在京城過得可是很不如意。」
「能如意嗎?」秦敏冷笑道:「他們是邊軍,被這裡的人視為土包子,又是二大王的嫡系部隊,現在二大王倒霉了,他們要是過得好,那才怪呢!想想我們這些邊軍,拋頭顱灑熱血,吃得孬穿得差,為了皇宋前赴後繼,最後卻都落得這個下場,哈,不來一趟汴梁,真還不知道他們是這樣看我們的。終有一天,讓這些人曉得我們是誰!」
「終有一天!」屋子裡的幾個人,都握緊了拳頭。
以秦敏為首,當初的邊軍悍將們,在歷經了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之後,他們對於朝廷的忠誠,正在一次一次的跌落,如果不是還有一個趙哲讓他們有些期待,這些人,只怕就要破罐子破摔了。
被崔昂弄成了反賊然後殺掉的邊境四軍的殘餘分子,正在有心人的安排之下,一批接著一批的抵達了汴梁。
眼下秦敏能夠控制的這些人,數量已經超過了上千人。
這些人,分布在汴梁的各處地方,各個行業。聽起來人數是不少,可是在汴梁這樣一個上百萬人口的大城市,便如同水滴匯入到了大海之中,又怎麼會引人注目呢?
但這些人一旦集中到了一起,他們所能爆發出來的能量,必然是極為驚人的。
別忘了,當初蕭定只帶了十名親衛,就打得上四軍百名精銳慘不忍睹。而秦敏這些邊軍,就算比不上蕭定的親軍,但也差不了多少。像秦敏本人的身手,可不比蕭定稍弱。都是在邊地與遼人廝殺煅出來的好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