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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逆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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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悶雷一般的聲音卻在告訴王緒,只怕大禍是真已經臨頭了。

他當過一段時間的兵,最高做到過隊將,雖然從來沒有上過戰場,但卻也見過演練,便是幾百個騎兵一齊衝擊都能造成天崩地裂一般的動靜,而昨天他在邸報之上看到的是足足三千騎兵。

他掉頭便往回跑!

「王大,去敲鐘,去敲鐘!」

「陳二狗,沿街敲你的鑼,告訴鄉親們,快跑,往河邊上跑,游到對岸去。」

他一邊跑,他一邊瘋喊。

板橋鎮外有一條河,今年本來準備著要修一座石橋的,料都備好了,但因為種種原因又耽擱了下來,準備明天春耕之後再做。

周圍都是一展平原,除了這條河能阻擋騎兵之外,整個鎮子裡的人,竟是無處可去。

尖厲的鑼聲響了起來,伴隨著陳二瘋那嘶啞的吼聲。

但似乎並沒有太多人相信,好多人居然還從半開的門裡探出了頭打量。

直到鐘聲被敲響,整個鎮子這才亂了。

鍾,不是隨便敲的。

無事敲鐘,那是要吃板子的,嚴重的要蹲牢房,臉上刺字流配的。

鐘聲加上鑼聲,足以讓所有人意識到,出大事了。

王緒沖回到了公房之中。

除了王二與陳二狗,其它八個人也都還在。

王緒什麼話也沒有說,走進自己的房間,取下了牆上的一副簡單的半身甲以及一柄朴刀。

他曾經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再也用不上了。

「幫我穿上!」他沉聲吼道。

幾個人衝過來,七手八腳地幫他披掛好。

「都監!」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你們都跑吧!過了河,便有活路!」王緒揮揮手。

「都監,我們一起跑吧?」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叫道。

王緒搖搖頭:「你們啥也不是,跑一點兒問題也沒有。可我是官,知道嗎?為官一方,守土有責,失地之官,其罪當斬!我戰死了,那是英雄,我要是逃了,被上官砍了腦袋,那不僅辱及先人,還要連累後人!快跑吧。」…

「都監!」幾個人都紅了眼眶。

「看在我過去還一直待你們不薄的份兒上,過河的時候,照顧一下我的家人!」王緒說完這句話,提著刀便大步向外走去。

幾個手下互相看了幾眼,一咬牙,沖向了鎮子的另一頭。

河,就在鎮子的另一頭。

鎮子裡亂成一團,但不是所有人都在往河那邊跑。

危機到來的時候,不是每一個人的腦子都這麼清楚的。

也有人並不覺得一定要跑,他們只是將門關得緊緊的然後藏在裡頭。

王緒管不著這些了。

他提著刀,與逃跑的人逆向而行,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鎮定。

一條官道直通鎮子。

王緒扛著朴刀,就這樣直挺挺地站在路的中間。

無數的騎兵黑壓壓的出現在了王緒的眼眸之中,先前那悶雷一般的馬蹄聲,此刻反而小了下來。

遼軍騎兵無視了站在路中間的王緒。

或者他們也在奇怪為什麼會有一個不知死活的傢伙,竟然想要以血肉之軀來阻擋鐵騎洪流。

在他們的視線之中,能看到很多的人正在慌亂地沖向後方,那裡有一道河流。

一支騎兵從大部隊之中分了出去,他們是去兜截那些準備渡河的人的。

騎兵在王緒的眼中越來越大。

他舉起了朴刀,嗷嗷叫著向前衝去。

遼軍騎兵哈哈大笑。

一騎越眾而出,手中馬刀寒光閃閃,他準備一刀將王緒的腦袋砍下來,然後再來一個漂亮的蹬里藏身將頭顱從地上撿起來,以此在同伴面前炫耀一下他的馬術。

王緒摔倒了。

似乎是因為腿軟。

可就是這一摔,他無巧不巧地避過這一刀,朴刀舉起,戰馬躍過,然後那馬哀鳴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那朴刀,活生生地剖開了馬的肚子。

王緒手裡已經沒有了刀。

馬死了,可那巨大的衝擊力,也不是他的血肉之軀能承受的。

他都沒有一點點力氣再爬起來了。

兩條手臂大概是骨頭全碎了。

那個志在必得的遼人騎兵沒有砍著腦袋,反而跌了一個灰頭土臉,更是損失了一匹好馬,此刻爬起身來的他滿臉戾氣地走向了王緒。

王緒竭力抬起頭來,看著那個遼人。

也不過是一雙肩膀架著一個腦袋,沒有比自家人多出點什麼,要是一馬噼在他的身上,照樣也會死。

可惜,自己只能噼到他的馬。

王緒很遺憾。

那個遼人提起刀,頂在王緒的後心裡,慢慢地往下戳。

他不想王緒死得太快,否則不能平他心頭之恨。

王緒一點疼痛也沒有趕到,只是覺得有些累。

他垂下頭,那個遼人的靴子就在跟前。

張大了嘴,他一口咬在那雙靴子上。

遼人疼得大叫起來,想要拔腳,不想王緒這一口,咬得如此之緊,竟然摔不掉,他提刀亂噼亂砍,一刀斬下了王緒的腦袋,可那腦袋仍然死死地咬在他的靴子上,直到被重重地砸在地上,才骨碌碌地滾到了一邊。

那遼人的腳上,鮮血淋漓。

大部分都是王緒的血,只是也有一些鮮血,是從靴子裡頭滲出來的。

王緒臨死時,終於還是讓這個遼人流了血。

遼人騎兵如同洪流一般衝進了鎮子,無數的戰馬從王緒的身上踏過,洪流過後,除了一件破破亂亂的半身甲半埋在土中,再也沒有剩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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