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兒大不由娘(2/2)
蕭韓氏嘆了一口氣:「哪裡有操得完的心哦!還不是一樁接著一樁,一遭接著一遭,這眼不閉啊,終是還要一直操心下去的。」
蕭韓氏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羅家大娘子在第三天之上,當真是殺上了門,不過她來找蕭韓氏的理由,讓蕭韓氏瞠目結舌。
羅綱羅雨亭聽說蕭誠跟著他家老大走了,蕭旖也跟著去遊歷了,居然連夜跨上馬,逃之夭夭,只留下一封信,說是要跟著蕭家老大老二去邊境遊歷,見識一番,做點實事。
這變化,讓蕭羅兩家都是目瞪口呆,莫之奈何。
羅雨亭在後面快馬加鞭地一路追著來了的事情,蕭定與蕭誠自然還是不知情的。在唆使了鐵錘把家裡派來追小妹的人揍了一頓之後,後面果然就清淨了,家中二老弄清楚了形式之後,也不再做無用功了。
他們倒是一路快馬加鞭,很快便到了京畿西路,蕭定也再次住進了白馬驛館。
這一次回返,可不像上次那樣,可以急著趕路,走到哪天黑了,就在哪裡安營紮寨,這一次隊伍之中女眷不少,卻是需得制定好行程,每一站都得算好時間和距離,以便能恰好住進驛館或者客棧。
兄弟兩人此刻卻是站在一處陡崖之上,看著腳下奔騰的黃河水打著旋地一路遠去。明日渡河之後,就算是進了河北路了。
「二弟,你說當年朱溫在這裡斬殺數十位唐臣之時,有沒有會想到,他最終成了大唐帝國的掘墓人?」蕭定感慨地指著腳下奔涌不息的河水,道。
「自漢唐以降,那的確是一段最混亂的歲月!」蕭誠彎腰,拾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用力將石頭擲向河水,看著那石頭卟嗵一聲落入水中,不過激起幾片水花,便再無聲息:「大哥,也就是那一段歲月,也讓所有人都明白了,原來皇帝這東西啊,真不是什麼天選之子,而是皇帝,兵強馬壯者可為之也。」
蕭定身子微微一抖,四周瞄了一眼,見只有兄弟二人,這才放下心來:「你讀書讀多了,該知道有些話即便是心中明白也不該說出來的。」
蕭誠哈哈一笑:「這不是跟大哥說話嘛。想當初,本朝太祖,陳橋驛黃袍加身的時候,不正是因為兵強馬壯嘛!不過太祖是個明白人,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天之子,所以就喊出了吾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才造就了大宋如今之局面啊!」
「或者這便是大祖的英明之處吧!」
「自然是英明的。」蕭誠點頭道:「這一句話,就奠定了趙家自立國伊始便穩如泰山的局面,而歷代大宋官家,也的的確確在踐行這一句話,這便讓士大夫們開心了,一個願意分權給他們的皇帝,自然是大家都喜歡和擁護的。」
蕭定默默點頭。
「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是可行的,但皇帝兵強馬壯者為之也成了大宋歷代官家們的心病啊,所以有杯酒釋兵權,所以有以文治武,慢慢地下來,文官凌駕於武臣之上,卻是失去了制衡之道。使得大宋縱然富甲天下,財政充裕,但兵馬卻是愈來愈不經打了。」蕭誠搖頭道:「文武失衡,陰陽難以調和,縱然官家的封椿庫中銅錢堆積如山,串錢的繩子都腐亂了,也找不到機會北伐遼國,收復幽燕。」
「聽父親說,財政狀況,其實也沒有那麼樂觀!」蕭定搖頭道:「官兒太多了,兵太多了,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開銷數不勝數,現在東府每年都盤算著從官家的內庫里弄錢出來花呢!而且向來是有借無還。以前還打個借條,現在是連借條也不肯打了。」
蕭誠失笑:「能把錢從官家的內庫里挖出來,也是一件好事。真讓錢爛在庫里,是一星半點兒的好處也沒有。大宋是真富,但朝廷會越來越難,這也是不假的事實。因為富的那些人,更多的是士大夫階層嘛!想要改變這種狀況,非得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不可。但歷來改革,都是一場革命啊,不動刀子不死人,怎麼可能有個好結果?東西兩府的相公們,自然也能看得出來這一點,所以啊,誰都不肯動,誰都不願意動。」
「等到這個膿包越來越大到了非破不可的時候,只怕就會釀成大禍了!」蕭定嘆道。
「只要不是在自己任內發生,便可以高高掛起。」蕭誠哧笑道:「到時候甚至還可以義正辭嚴地指責現任無能誤國。」
蕭定轉頭看了一眼蕭誠,道:「二弟,你書越讀越多,但我覺得你越來越與一般的讀書人不同了,這些話,別的讀書人可不會講的。」
「大哥,只要不是讀死書的人,這些道理,他們其實都明白的。只不過大家都用手把眼睛遮起來裝看不到而已。我也就對大哥說說,換個人,我當然也是歌功頌德,大唱讚歌的。」
蕭定勃然變色,低聲道:「如果天下讀書人皆如此,國何以國?」
「走一步看一步!」蕭誠道:「你我兄弟,現在不過是撮爾小吏罷了,即便敢說,人家也會覺得我們是瘋子,只有等到我們走到了一定的高度,說話才有力量,那個時候再說,才有意義啊!現在不說,只是為了向上的腳步不被這些意外所耽誤罷了。」
蕭定這才顏色稍霽,「這才是我了解的那個義薄雲天的蕭崇文嘛!」
「大哥太高看我了。」蕭誠搖頭道:「我向來不是那種能舍小家為大家的人,我總是想著能在保住自家的情況之下再看能不能兼濟天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