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主戰不等於現在就戰(2/2)
「應當有的。」蕭定低聲道。
「那是荊王去了才有的!」陳規厲聲道。
「所以相公,朝廷才應當儘早訂下大政方針,並且一力執行啊!」蕭定道:「如此搖擺,只會讓下面的人心灰意冷,也只會讓下面的人心生懈怠,只有訂下大政,然後認真執行,讓舉國上上下下都知道我皇宋北伐之心堅不可摧,則士民自可用心,便是邊地那些兵將,也不敢再胡來的。到時候,別說是五萬精銳,便是十萬,二十萬,也是能練出來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主戰,但並不主張現在就戰。」陳規總結道:「是這個意思吧?」
「是,十年生聚,機會總是會來的。」蕭定深吸了一口氣,「而且,遼人的戰鬥力,其實也在下降之中,這也是為何這幾年我北地軍隊戰力稍強一些,他們就占不到便宜的原因所在了。」
「何解?」陳規道:「這幾年來,宋遼之間衝突,大占上風的可是遼人,我們十次衝突之中,到有七八次是吃虧的。」
「那是以前。現在,至少能持平了!」蕭定道:「邊境衝突日漸減少,其實便是因為這個原因。遼人覺得划不來了。以前是搶比做生意來得快,因為他們幾乎不付出什麼代價,但現在,他們覺得做生意比搶更划算。因為每一次打草谷,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這是我們在變強了?」
「遼人也在變弱!」蕭定接著道:「特別是遼人的頭下軍,這些年戰鬥力下降的極快,對於這一點,我深有體會。只要不是撞上宮分軍或者皮室軍,那些頭下軍,末將完全可以說,碰到一支,滅他們一支。」
「為什麼他們在變弱呢?」
「因為他們富了!」蕭定道。
聽聞此言,陳規大笑了起來。
「富了,竟然是因為富了!」笑了半晌,陳規卻又嘆息道:「我大宋,何嘗不是如此呢?」
因為窮,想要過上好日子,所以奮勇向上,雖付出生命代價也不可惜。一旦富了,身家厚了,好日子過得久了,意志便逐漸被腐蝕,再也不想提著腦袋過日子了。
不管是遼人,還是宋人,都是一樣的啊!
「但是相公,遼人的整個底子比我們好啊。」蕭定低聲道。
他所說的底子,便是戰鬥素質的底子了。再怎麼腐化墜落,但遼人一些刻在骨子裡的基因,卻還是在的。
「崔懷遠臨去之時,為了爭取我的支持,跟我有過一席長談,他說幽燕漢人,是我們的一大籌碼,完全可以利用起來,而且這些年來,他也一直在經營之方面的事情!」陳規道。
蕭定卻是斷然搖頭否決:「相公可知,北地漢兒,其實是最瞧不起我們南人的嗎?他們比遼人更瞧不起我們。」
「怎會如此?」陳規大為驚訝。「這可與二大王的奏摺上說得不太一樣了。」
看著似笑非笑的陳規,蕭定老老實實地道:「相公,大面之上,自然是要這麼說的,這是大義,不管是不是,都要這麼說的。但實際之上,就並不是如此了。」
「遼國漢人,一向是多受欺壓的啊!難不成他們天生就是賤骨頭。」陳規有些難以接受蕭定所說的話。
「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蕭定道:「自從遼國開始了模仿我皇宋的治政方略,設立南北兩院,漢遼雙臣之後,漢人的地位,其實已經大幅提高了。而北地漢人以世家豪族為中心,形成了強有力的政治團體,現在已經是遼國舉足輕重的力量了。這些漢人受遼人影響,自小也便弓馬嫻熟,說起來現在我寧可與那些頭下軍對陣,也不想碰上這些北地漢人組成的軍隊,他們難纏得多。」
陳規楞了半晌,才道:「同袍骨肉,分離太久,居然就成了仇寇了。這讓我想起了當年蕭老樞密在朝堂之上所說的那一席話了。那是蕭老樞密最後一次參與西華殿議事。」
「不知我爺爺是怎麼說的?」
「皇宋如不儘早北伐,則北地華夏衣冠,遲早披髮左衽,視我等為仇寇。是為華夏入狄夷,則狄夷也。」
蕭定不由默然。
距離蕭鼎去世,已經十餘年了,可不正是如此嗎?
真要說起來,幽燕十六州等地,從來不曾入過皇宋之手,那些地方的漢人,雖然讀著與大宋一樣的書,寫著與大宋一樣的字,但在認知之上,對皇宋並沒有絲毫認同之感。
想到他曾俘虜過的一名遼地漢將,一口一個南蠻子,縱然成了階下囚,對於蕭定等人,依然充滿著輕蔑之意。
這讓蕭定充滿了屈辱感。
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那該死的歲幣嗎?
宋遼兩國,約為兄弟之邦。
現在的遼人皇帝,論起輩份兒來,大宋的官家,還得叫對方一聲叔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