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1/2)
病房內。
無論李格非怎樣,吳欣瑤見到他都不可能高興。
「您好,安西主編。」她陳著臉迎了過去。
李格非放下禮盒,緊彎著身體,雙手握去。
「對不起,這次的事我負全責。」
「起因是我判斷失誤,結果是我猶豫不決和關照不周。」
「他是個好孩子,都是我帶偏了。」
「對不起,一萬個對不起。」
說道最後,李格非已鞠躬鞠到了底。
相對於他這個身材也不易了。
吳欣瑤見他如此,終也沒說出太難聽的話,只搖頭嘆道:「至少您還有起碼的責任心,知道過來叫停。」
「是,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李格非看著病床上的李言問道,「我能過去說幾句麼?」
「您請。」
「謝謝。」
李格非這便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旁。
李言柔和地看著他,緩聲道。
「不關你事,是我自己急了。」
李格非卻手一揚,看也不看李言,只瞪著旁邊的牆面道。
「你別說,聽我說。」
「狗子,這本書就到這裡了,好不好?」
李言笑著點頭。
「你別笑,你越笑我越難受……」
李格非更深地低下了頭。
「雖然要暫停了,但我還是有必要總結一下。」
「能在無強勁主線前提下,寫出長篇的作者,極其稀少。」
「他需要每個場景,每段故事都超常發揮,在沒有明確驅動力的條件下,寫出戲劇感和趣味性。」
「這對構思能力的要求,基本是成熟編劇和漫畫家的水準了。」
「小糕在寫那本《不許抄我作業》的時候,我就有過這樣的疑慮,但她很神奇地成功了,於是我放鬆了警惕。」
「可惜奇蹟沒有重複發生在你身上。」
「是我鋌而走險,主觀忽視了創作難度,想賭你能超常發揮。」
「這件事完全是我的失職,請你不要自責。」
李言輕輕搖著頭。
「是我拉了,教練,糕子姐能做到的事,我沒做到。」
安西沉了口氣,再開口,已更加不敢直視李言。
「不要這麼想,每個作者都有自己的特質。」
「我也與編輯部包括小島、夏娜、泰山在內的幾位同事商議過了。」
「現在考慮全職的事情,確實為時尚早。」
「經歷有限,思想也尚未成型。」
「全職作者一直有一個很大的弊端。」
「那就是人生太狹窄了,好像你的一切都是由追讀和訂閱決定的。」
「一旦某一本書拉胯,人生也就完蛋了一樣。」
「這種壓力和風險,都不是現在的你能承受的。」
「狗子,時間過得很快的,你看,馬上高二了。」
「分了文理班,全新的起點,先好好學習,穩住陣腳。」
「高考結束,等上了大學再考慮繼續投稿吧。」
「只要起航在,我就一定在。」
「只要我在,就有你的位置。」
「好好上學吧,全職的事先放一放。」
「這是我的最終意見。」
「教練。」李言正了正身體,「至少最後幾句,看著我的眼睛說吧。」
「我……我已經不吃這套了……」李格非一咬牙,盡力挺起身瞪向李言,「高考結束,等上了大學再考慮投稿吧,狗子。」
李言閉上了眼。
「知道了。」
李格非也隨之耷下了臉,垂下了頭。
「知道個毛啊!!」
猝不及防。
一個暴躁青年抱著筆記本闖了進來。
李格非大驚而起。
「你搗什麼亂,出去!」
「探病,碼字。」青年吹了口氣,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擺,便探向李言身前,掰著他的雙頰面向自己,盯著李言茫然失措的雙眼咧起了嘴,「組長,你這是什麼辣雞眼神啊。」
「你別添亂,我已經……」
「不,你沒有。」青年撒了手,直坐在床頭,默默地展開了筆記本,誰也不看說道,「組長,我要開始碼字了,兩千字一章,幫我計時。」
「……」
李言還未回話,吳欣瑤便厲聲道:「不管你是誰,請你出去!」
「好了……」李言卻抬手道,「當他說他要碼字,他就真的只會碼字的。」
青年一笑,這便搓了搓手,點開文檔。
「看清楚了組長,我開始了。」
隨後,只剩下吧嗒吧嗒的聲音,和一個聚精會神,10000%投入的男人。
即便是這樣的環境下,他依舊兩眼冒光,瞬間入戲。
李言也側過身來,靜靜地看著他。
漸漸地,醬爆咿咿呀呀的聲音響起,他的表情開始陰晴不定。
笑與喪交織在一起,激動時會面爆青筋,難過時會不自覺地撅起嘴。
他逐漸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所處,忘記了自身的存在。
好像那隻野犬啊。
在這詭異的氛圍中,吳欣瑤竟也不忍打擾,只與李格非問道:「這人誰啊?」
李格非狂撓起頭:「也是一位作者……跟李言關係挺好的,就當他是來探病吧……」
「這叫探病?」吳欣瑤這便往外走去,「我去說一聲吧,這病房怎麼什麼人都往裡放。」
然而她迎面就撞上了一輛快車。
「嗚嗚嗚!」一個連褲襪大姐姐抱著奶茶沖了進來,「野犬老師,野犬老師是在這裡嗎?!」
「???」李言嚇得扭回了身,「糕子姐?」
「啊,那個……」小糕這才想起還有別人,與李格非和吳欣瑤先後鞠躬後,才跑到李言近前,雙手背在後面,「野犬老師,猜我帶什麼來了?」
「……」
「噔噔!」小糕一個原地起跳5厘米,同時相當笨拙地亮出了手裡的東西,「是奶茶!還熱著呢,給你,全部都給你!」
李言無奈接過:「我現在好像不太適合喝這個。」
小糕嘟嚕嘟嚕狂點著頭捂向了心口。
「沒關係,不喝也行,真正要給你的東西在這裡。」
「別再想這本書了。」
「太監吧,野犬老師!」
「一本書而已,不要就不要了!」
「撒個謊,跑個路。」
「做個不負責任的帥渣男。」
「把奶茶喝了,然後去泡個熱水澡,睡個好覺……」
「嗚嗚嗚……我自己要先不行了……」
「睡個好覺……然後……然後……」
「然後明天早上起來……」
「滿腦子就都是新的靈感了!!!」
「個個都比《三百年》好!」
「答應我,好不好,嗚嗚嗚……」
李言握著奶茶,看著抹淚的小糕,顫顫捂嘴。
「抄我對白是吧……」
「因為寫的好啊!」小糕飆淚點頭道,「我好幾次要來說的……你不讓我來……最後你都這樣了……不過瘦了好像更帥了,嘿嘿~~」
由於轉折過於奇妙,就連旁邊醬爆碼字的手也頓了一下。
「呀?」小糕一驚,立刻縮了回去,「醬爆也在……」
然後她才回過頭,想起教練什麼的也在。
這可就羞了大恥了。
她憑空比劃著名說道:「啊啊啊,我只是……外賣送奶茶的……路過路過……」
吳欣瑤啼笑皆非,衝著李格非道:「這位也是作家?」
「您見笑了……」
小糕忙湊上去點頭哈腰道:「阿姨您不知道,野犬老師算是業內知名作者了,他幫助過很多很多人,我要放棄的時候,就是他年三十跑過來的,醬爆無家可歸的時候也是他收留的。」
吳欣瑤當即瞪向那個狂敲字的男人:「反了,敢讓這種人進家住???」
「啊啊啊……是個好人來著,別在意這些細節。」小糕瞬間肥肥一閃,擋住了她的視線,「我要說的是,您的兒子真的非常非常棒,無論是寫書還是做人,這次只是鑽了牛角尖而已,已經吸取經驗了,會好起來的。」
「嗯,謝謝你,還有別的事麼?」
「還有就是……」小糕緊抿著嘴,做了一番心理動員後才又抬頭,「阿姨,一成不變的工作值得尊重,也是大多數人的歸宿……但有些人就是生而不同,不管用多大力把他推回所謂的正軌,他都會彈出來的……更何況,野犬這次只是失誤,就像考試偶爾出偏題拉胯了一樣……再說,野犬老師自己的人生,自己負責不好嗎?」
吳欣瑤眯眼搖頭道:「他未成年,由我負責。」
「啊,這……」小糕緩緩捂住了腦門,「我的文案……大意了……」
「還有事麼?」
「嗚嗚嗚……」小糕無奈地回望李言,「我……我就這麼多貨了,野犬老師。」
「沒事,謝謝糕子姐,我好多了。」李言輕抿了一口奶茶,「好喝。」
「……」
「那麻煩沒事的人出去吧。」吳欣瑤側身開了門,「不出去我就要請保安了。」
話音剛落。
「謝謝開門。」
一陣冷風襲來,身著灰色長裙的那個女人飄了進來。
今天,竟真穿著黑襪。
一路走來,她充分地詮釋了什麼叫目中無人。
行至病床旁,她才掩嘴屑笑。
「呵,還有一口氣啊。」
李言只是沖吳欣瑤攤臂。
真的不關我的事。
吳欣瑤好像也被這股古怪的氣場鎮住了,再次轉向李格非。
「作者?」
李格非抖臉搖頭:「這個真不認識……」
「安西對吧?我是玖木。」王夕沐頭也不回地說道。
「啊!」李格非一拍腦袋,「對了,玖木和野犬線下認識。」
「哦?」吳欣瑤卻嗅出了另一重味道,「你……也是李言的同學?」
王夕沐卻看也不看她:「我來找李言的。」
「……」
王夕沐說著微微歪過頭,看著李言。
「你已經否認了自己的才華了?」
「嗯。」李言笑嘆道,「我不如你,你贏了。」
「哦。」王夕沐說著又掏出了手機,「我要錄下來當彩蛋,你從頭到尾說一下——玖木老師,我野犬用盡渾身解術也不如你,最野犬的野犬也不如你,我就是個笨蛋大撲街外加死變態。」
「???過分了!」
「說呀。」
「你走開。」
「就是說你還沒用盡渾身解數了。」王夕沐收了手機道,「到頭來也只是個承受不了失敗,懦弱卑微的死變態。」
「你,我不管你是誰。」吳欣瑤沉著臉湊了上來,「再不走我真的叫保安了。」
王夕沐簡單掃了一圈,眼見醬爆和小糕的狀態就在這裡。
然後非常自然地挑了個舒服的椅子抱著包並膝落座。
「我嘴笨,只能這樣非暴力不合作了。」
吳欣瑤絕望捂頭:「你這又是為了什麼啊?」
「還債而已。」王夕沐淡淡地望向窗外。
「……」吳欣瑤欲哭無淚,衝著李格非道,「又來,又是這種情況?上次還是三英戰呂布,這次給我玩兒過五關斬六將了?!」
李格非抿嘴點頭道:「大姐你真的好懂三國……」
「是說這個的時候麼?」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
一個騷帥騷帥的長偏分男人,鬼鬼祟祟地探進頭來。
「這麼多人?我野犬賢弟可在此處?」
吳欣瑤不及關門,他已挺著翹臀噔噔噔走了進來,直衝著李言興奮走去。
因為把襯衫塞進西褲的關係,格外的翹。
「賢弟受苦了。」男人噔噔噔走到李言跟前,緊點著頭道,「為兄先謝過你了,兩個月了,終於又有了全新的請假理由!讀者非但沒有罵我,還都祝平安呢!」
「操,不愧是奉先兄……」李言連忙作揖,「怎麼連你都來了。」
「你我情重如山,豈能不來!」奉先上去便握住了李言的手,藉機湊到他耳邊輕聲顫道,「那個……那個黑襪……是她麼?」
「……」
「弟弟你糊塗啊……大喬小喬已然到手,還爭什麼天下?」
另一邊,吳欣瑤正處於崩潰邊緣。
她簡單數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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