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二章 風雨!(1/2)
熙寧四年十二月份。
監察御史張戩向趙頊上了彈章,彈劾王安石,因為張戩發現有百姓因為要逃募役法自殘身體,因而向趙頊奏請停止募役法這等害民法。
張戩是個很正直的人,少年時候便很老成,是個很早熟的人,從小就不喜歡為了科舉而去讀書, 認為那是很沒有出息的事情,但後來被親大哥張載和父親勸導,才去參加了科舉。
後來中了舉,被外派去了蒲城,代理蒲城知縣,了解到這個大縣百姓性情強悍, 好爭意氣,鬥毆、訴訟、偷盜、搶劫行為比起臨縣都要多。
按照一般的做法,自然是採用嚴苛的法律禁令加以懲治,但張戩畢竟不愛一樣,經過調查,他發現嚴刑峻法是沒有用的。
他覺得,用嚴刑峻法約束人,只能約束一些原本就好的人,但對於一些作奸犯科之徒,他們依然會投機取巧,甚至是變本加厲,越發猖撅。
所以,張戩從治本上下功夫,他開始放寬禁令條例,然後懇切教導, 讓人民理解逞凶使氣違紀、犯法, 損人利己,甚至兩敗俱傷, 正大光明的人決不為此的道理。
有人爭訟到了縣庭, 他必根據道理, 深入剖析是非曲直、禍福利害, 使人不犯法違令。
他經常召集父老諄諄勸說,讓他們教導子弟讀書明理,自省過失,勤勉奮發,進取向上,羞作下流敗德的事;
又製備「記善薄」,凡百姓有小小的善行,即時予以登載,用以鼓勵人民。
他還仿效兄長任縣令時的做法,捐獻薪俸,具備酒食,於每月的良辰邀請邑之高年,聚會縣衙,嘉勉慰勞,讓他們的子弟陪伴侍奉,以此教導敬老之道。
僅幾個月,很多人深受教育, 孝悌禮讓, 風俗大變,獄訟頓減, 收到了極好的社會效果。
這樣的一個人,對於募役法造成的後果,自然是深惡痛絕的,甚至都沒有去找他的兄長張載好好地商討一下,是不是該用什麼法子調整一下。
張戩上書造成很大的影響。
朝野之間頓時一片譁然。
因為在很多人眼中看來,這不是尋常的彈劾,因為張戩是張載的胞弟,張載身為變法派的中堅力量,他的親弟弟卻主動抨擊變法,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是變法派的兩個大佬開始有了裂縫?
一時之間,有許多的人趁機上書彈劾王安石,令得王安石十分的狼狽。
在這個過程之中,王安石詫異地發現,以往十分信任他的王安石,竟然也讓他去調整募役法,使其減少擾民。
王安石十分的憤怒,被趙頊敲打之後,憤而選擇了告病不上朝。
崇政殿。
趙頊冷著臉問道:「王師傅又告病了?」
「是,老奴使人去王府探望,王雱公子說王師傅頭疾復發,無法理政。」
馮懷恩趕緊道。
趙頊的臉色更冷了幾分,帶著引而不發的暴風雨。
「張師傅呢?」
馮懷恩趕緊回道:「張師傅倒是天天到崗,不過張師傅的身體的確是不太好,老奴有時候與張師傅接觸,身上竟是隱約有藥味,看他臉色,更是相當的差,老奴勸了幾回,說讓他好好地休息,張師傅總是不肯,說是身兼大任,不敢有一日懈怠。」
趙頊的臉色緩和了下來:「張師傅的確是嘔心瀝血啊,還有靜安,在江陵府是幹得真好,還有張御史也是仗義執言……」
趙頊沒有說下去,但馮懷恩卻是聽出來了趙頊對王安石的不滿,他心下有些歡喜,馮懷恩對於王安石的跋扈是十分不滿的,尤其是王安石對他們宮人一向不怎麼尊重,早就被人嫉恨著。
馮懷恩趕緊試探道:「是啊,張御史其人剛正不阿,盡職盡責,也只有他,才敢這般說話啊。」
趙頊點頭感慨道:「是啊,朕早就聽說張御史剛正不阿,許久之前便聽說,張御史曾治夏縣,該縣民情號稱「健訟」,難於治理。
他到任後,從不輕易懷疑人們的行為動機,始終抱定勉人向上,與人為善的態度,盡心開導教誨,決不以小恩小惠籠絡,誠懇勸導他們從善去惡、改過自新。
許多愛好訴訟的人受到教育,都謝罪引退,不再橫生枝節、無理取鬧,夏縣的社會秩序變得異常良好。
當靈寶的百姓知道朝廷派出考核官吏治績的使者經過時,圍住使者請求說;「現在夏縣的張公是我們從前的好父母官,懇祈天使憐憫我們百姓,將他調回!」
使者高興地傾聽他們的意見,如實向朝廷匯報。
當張戩離開夏縣時,百姓四出遠道相送,交通為之阻斷,無法行走。
父老們說:「以往許多人認為我們縣的百姓不善良,喜好訴訟。可是自從張公來治理之後,訴訟的事大大減少,幾乎絕跡。只有張公了解和相信我們縣百姓是不喜歡訴訟的啊!」」
趙頊說得很詳細,馮懷恩越聽越高興,趙頊對張戩的評價越高,那就說明他對王安石的不滿就越多。
而且從趙頊關注點來看,他讚賞的是張戩抱定勉人向上,與人為善的態度,盡心開導教誨,決不以小恩小惠籠絡,誠懇勸導他們從善去惡、改過自新的治理方式,這與王安石的法治已經是兩條道路了。
趙頊以前崇尚法治,但現在這番話中,卻是有了一些改變,這估計是對王安石已經很不滿了,才會有如此言語。
不過趙頊也就是抱怨一下而已,之後便讓馮懷恩帶著一些東西登王安石的門,請王安石出來繼續主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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