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歸京!(2/2)
「……老師,弟子是要拼命的。」
張載點點頭苦笑道:「你們兩兄弟啊,都是能惹事的……不過此事你是對的。
子瞻是個好人,也是個好官,但搞經濟這事情,靜安天下第一,蘇大鬍子若是要搞事情,你便取而代之吧,為師在朝中幫你撐著,還有陛下大約也是這個意思。
不過,以後你肯怕要與蘇大學士老死不相往來了,還有小蘇學士,唉!」
陳定搖頭笑了笑道:「老師,弟子不怕的,靜安是我的弟弟,我護著他長大,現在他長大了,也做了官,我這個做哥哥的還是得護著他,至於其他的,也顧不上太多了,誰想破壞靜安的成果,便需得過我這一關。」
張載頗為感動道:「靜安有你這個哥哥是他的幸運。」
陳定笑道:「大約是弟子有這個弟弟才是更加幸運的事情吧。」
陳定第二天便南下了,臨走前囑咐秦觀好好地照顧張載,秦觀笑道:「靜安便要回來了,有他在,你就別操心了。」
陳定啞然失笑:「你說的也是,誰最關心老師,自然是他了,每次寫信的第一件事,必然是要仔細諮詢老師的身體狀況,以及我等如何服侍老師的,若是有不妥,定然下一次要責罵的……」
陳定快馬南下,希冀在途中遇見歸京的弟弟,只可惜在一處驛館知道兄弟兩個錯過了,只好悵然若失南下。
卻說陳宓,與蘇大學士愉快地交接後,便輕裝上陣回京。
在回京路上,陳宓卻是愕然得知,王安石復相,但卻是與呂惠卿起了衝突,這對以往最為默契的搭檔,卻是鬧得不成樣子。
趙頊加封王安石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又將其兒子王雱加封為龍圖閣直學士,這算是撫慰王安石之意,王雱自己知道並不合適,於是請辭,這當然是謙讓之意,實際上當然還是想的。
呂惠卿對此卻是頗為嫉妒,他勸趙頊准了王雱的請辭,此事讓王雱給知道了,這可是了不得了,王雱的心眼多小啊,立即便使人彈劾呂惠卿。
呂惠卿與王安石共事那麼久,王雱對其十分的熟悉,掌握了呂惠卿不少的把柄,這一告一個準,呂惠卿只能回家呆著,沒幾天便被調任陳州了。
此次看似王安石贏了,但改革派經此一事,已經有些四分五裂了。
陳宓回到汴京城,已經是熙寧八年的秋天了。
汴京的秋,十分的迷人,當然,迷人的或許不是汴京的秋,也可能是汴京的人。
楊玉容眼中的淚水,張載的語重心長,陳年穀夫婦眼裡的討好,還有汴京道路兩旁的黃葉……
陳宓頗為感慨。
時間過得很快。
來汴京的那一年,他才十五歲,而這一眨眼,已經是二十三歲了。
在江陵府的陳宓是非常忙的,回到了汴京,他忽然便閒了許多。
中書舍人一職,管事較虛,但卻非不重要,相反,這是極其重要的崗位。
所謂中書舍人,便是負責根據「詞頭」草擬誥命。
所謂詞頭,乃是一份提綱性文件。
按照宋代制度,朝廷在形成正式命令之前,宰相機構會將命令的中心思想和基本要求形成「詞頭」,然後送到中書舍人的手裡。
中書舍人便要根據這份提綱舞動自己的如椽大筆,形成正式誥命,很顯然,中書舍人如何行文,是能夠直接影響朝廷誥命價值取向的。
關於中書舍人一職,有比較典型的便是蘇軾,歷史上的元祐元年三月,王岩叟上疏彈劾狄諮、劉定,指出這兩個人「上挾奸黨,下附庸材」,導致治安惡化,必須嚴懲——這兩人乃是當年王安石進行《保甲法》改革時安排在河北的具體政策執行人,曾於元豐四年帶著四百八十位大保長進京匯報工作。
而此時擔任中書舍人的蘇軾大筆一揮,在《狄諮劉定各降一官》中為他們的行為徹底定了性。
他說他們「煩酷之聲,溢於朕聽,公肆其下,曲法受賕,收聚毫末,與農圃爭利,使民無所致其忿,至欲賊殺官吏」,巧妙地將矛盾集中到了「與農圃爭利」五個字上面,借這兩個人貶官的機會從官方角度對保甲法進行了否定。
而同年四月四日,反變法的范純仁加官晉爵時,他又是妙筆如花,巧妙地把事情拐到了仁宗身上,說:「朕覽觀仁祖之遺蹟,永懷慶曆之元臣。強諫不忘,喜臧孫之有後;戎公是似,命召虎以來宣。」
——而仁宗時的特色是什麼呢?那自然就是「不折騰」了。
一道道誥命從這位中書舍人的手上被起草出來,進而流傳天下,而在殘酷政治鬥爭中失勢的變法派則徹底倒了霉,不光被貶官外放,還要在朝廷誥命中被狠狠地羞辱一番。
比如呂惠卿被貶外放的時候,蘇軾是這樣為他定性的:「呂惠卿以斗筲之才,穿窬之智,諂事宰輔,同升廟堂。樂禍貪功,好兵喜殺。以聚斂為仁義,以法律為詩書。首建青苗,次行助役、均輸之政,自同商賈;手實之禍,下及雞豚。苛可蠹國害民,率皆攘臂稱首。」
——這份文章寫成之後很快便被天下傳頌,而呂惠卿的名聲也算是徹底臭了大街。
所以,中書舍人一職,看似只是一個寫誥命的工具人,但實際上這工具人可以發揮的卻是許多,看似決定都是宰執們所下,但經過他們的潤色之後,輕重緩急卻是全然不同了,可見中書舍人並非無足輕重。
所以,陳宓閒歸閒,卻對這中書舍人所擔任的職責頗為感興趣。
中書舍人所撰寫之誥命,乃是這大宋朝堂上下最為核心的命令,涉及領域極多,關係到的地方更多,站在這個高度俯視天下,能夠學習到的東西極多。
而對於陳宓來說,他能夠發揮的作用也更多了。
哦,是了,現在的中書舍人其實叫知制誥。
比如說入冬的時候,陝西大寒,宰執們經過商討之後,便起了詞頭,詞頭寫的是——陝甘大寒,朝廷撥款賑災,州縣可酌情自救。
這便是他們給出來的決策了。
按照一般的中書舍人,他們大約便是根據這三句進行發揮,然後主題便是給出朝廷賑災款,然後讓州縣自己決定便是了,但陳宓卻沒有這般糊弄。
他認真地將各類賑災條例給翻了出來,經過整合,將往年的慣例都給整合成為一本手冊。
但這還不夠,他又添加刪減,根據後世的賑災方法優化了一番。
另外還給當地的官員標清楚糧食去哪裡採購,江陵那邊有什麼物資可以採購,可以通過那些路途過去,怎麼聯繫之類的。
根據他的這些東西,只要地方官員但凡有點心思,便可以按圖索驥,將災情最大程度的緩解災情。
陳宓是後世人,他自己又曾經居於高位,他的見識超越這個時代人千年,大約在他眼裡看來,這時代便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情,這個能力體現在他撰寫的誥命裡面。
陳宓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便讓整個中書省知道了這一號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