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世情歷來不由人!(2/2)
張載忍不住苦笑:「你啊你!」
陳宓笑道:「當然,如果陛下願意讓我挑起這個擔子,我是有信心做到的,即便是做不到翻一番,保底也有三成的增速,老師,您想一想,大宋朝若是能夠增加大約一千八百萬貫的收入,可以緩解眼下的窘況麼?」
張載笑道:「別說一千八百萬貫了,就來個八百萬貫,那也是能解渴的。」
陳宓雙手一攤:「可不就是這個理嘛,咱們就往高處吹,給他們足夠的震撼感,至於執行的時候,只要有三成成真,他們就要鳴鑼敲鼓的大肆慶祝了。」
「你這個促狹鬼!」
張載笑罵了一聲,然後又嘆息一聲。
「唉,為師生平不愛講大話,現在卻是不得不講一講了,唉,誰讓我攤上你這弟子呢?」
陳宓卻是不愛聽了:「嘿,老師,您說這話可是沒有良心啊,要不是因為您的關學,我又何至於落到今日之局面,我與那程家八竿子打不著關係,他們又何必費盡心思來搞我?」
張載啞然失笑:「得,根源還是我呢,也罷,那就為咱們的理想拼搏一番罷!」
師徒兩個對視了一眼,俱都大笑起來。
陳定與盧仲文面面相覷。
抄好之後,便要勞累盧仲文了。
盧仲文四處送計劃書去,張載與陳宓卻是在連夜制定說服趙頊的話術。
……
王安石剛剛回京,趙頊一時間也抽不出時間來見他,所以他好好休息了個一天,其實說是休息也不算,因為他一樣在準備聊天的內容。
這一次聊天可不是簡單地聊天,用比較史書的說法叫【君臣奏對】,如果此次能夠得到趙頊的認可,那麼這次奏對可是要開啟一場大變革時代的,這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所以王安石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將以前與趙頊的通信、這些年一些在地方的執政的心得給翻出來,一一進行校對,爭取到時候與趙頊奏對的時候字字珠璣,讓小皇帝五體投地,這對以後的變革有莫大的好處。
所以休息是休息不來的。
王雱也歇不得,從某種程度來說,他不僅是王安石的機要秘書,還是王安石的智囊,王安石才華橫溢,但機心不足,王雱不如其父的學問紮實,但腹黑機變,卻是能夠彌補王安石一些思慮不足的。
只是王安石有些心疼他:「好了,雱兒,今天就這樣吧,你也累了一天了,趕緊歇歇吧。」
王雱聞言放下筆,笑道:「也好啊,的確是有些累了……爹爹,倒是可惜陳靜安了。」
王安石聞言,也是有些嘆息:「是可惜了,不過人品不好,才華再高也是沒用的。」
王雱卻是笑道:「倒未必如此。」
王安石愣了愣:「其中有隱情?」
王雱搖搖頭:「只是猜測,陳靜安的父親陳年穀就是個人渣,拋妻棄子,入贅一胥吏家族,人品著實不端,若是有衝突,陳靜安也可能有難言之隱,未必就是他的錯。」
王安石點點頭:「可惜了。」
王雱有些狐疑道:「不過,據說陳靜安當天是去宴家赴宴,那麼應該有彌合裂縫的機會,怎麼突然發展到這種地步,卻是始料未及的,按理來說是不該的。」
王安石勸道:「世情有時候總是出於意料,倒是正常,雱兒今日用腦過度,卻是莫要多想了。」
王雱笑道:「無妨,就是換換腦子罷了,這種事情還是有趣的,就權當閒聊了。」
王安石點點頭。
王雱繼續道:「倒不是我小人之心,但有些消息卻是值得注意的,關洛宴記的事情父親是知道的,南豐先生寫得隱晦,但字裡行間卻是可以窺見當時程家兄弟與張載師徒不是很愉快,甚至可能結下了大仇,呵呵,關學洛學之爭的說法,父親您也聽說了吧?」
王安石皺起了眉頭。
王雱笑道:「父親可別認為兒子腹黑,道統之爭,可沒有那麼溫情脈脈,陳宓如此出色,最近的風頭太盛,難免會引起敵對人的不安啊。」
王安石從地方干出來的,倒是沒有那麼幼稚,點點頭:「有什麼信息?」
王雱呵呵一笑:「有人看到程珦回了汴京,還有,當日百姓圍堵陳家,有人看到了程家的兩個小兒子,叫程韓奴以及程蠻奴的。」
王安石搖搖頭:「可能只是探親罷了。」
王雱笑了笑道:「大約也有可能,不過這不重要了,被潑上如此髒水,陳靜安……毀了。」
王安石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點點頭。
倒是王雱有些惋惜:「唉,可惜了可惜了,沒有陳靜安,父親卻是要失去一大臂助了。」
王安石卻是搖頭:「那倒不必,為父直接找張橫渠也是一樣的。」
王雱點點頭,還是惋惜:「陳靜安多好的名氣啊,有他給父親助一臂之力,父親的聲名更盛,到時候青年才俊自然紛至沓來。」
王安石露出笑容:「也不必如此惋惜,水到橋頭自然直,總有辦法的。」
王雱無奈道:「只好如此了。」
外面有腳步聲傳來,那是管家的腳步聲。
李管家道:「老爺,有人送來書信一封,是橫渠先生寫來的。」
王安石接過信封,竟是沉甸甸的,打開一看,有信也有一冊子,冊子墨跡淋漓,似乎還是剛剛抄寫不久的。
王安石打開信件看了看,臉色有些變化,一會將信遞給王雱:「你的猜測是對的。」
王雱接過信一看,一會百年眉飛色舞起來,哈哈一笑:「我就說有古怪……嗯,橫渠先生給出的猜測卻是少了程珦歸來以及程韓奴程蠻奴出現在陳家的事情,可能是他們也不知道。
……倒是補上了,基本可以確定背後便是程家了,爹爹,陳靜安是清白的。」
王安石皺了皺眉頭:「這種事情清不清白其實倒是不太重要了,歐陽先生那邊我難道不了解他的為人,可現在不也是被流言蜚語所困?
陳靜安這種罪名比歐陽先生那邊更加惡毒,若是破案,性命可能無憂,但前途卻是想也別想了。」
王雱點頭嘆息:「是呀,沾上這種污名,卻是一輩子都甩不脫了。」
王安石搖搖頭。
王雱指了指王安石手上的冊子:「爹爹,那是什麼?」
王安石拿起來一看,倒是咦了一聲。
王雱湊過去看,上面寫著——大宋銀行開設計劃。
王安石不解,便打開細看,王雱伸著脖子也跟著看,這一看便渾然不知時間流逝。
旁邊隨侍的李管家卻是站得搖搖晃晃的,實在是撐不住了,只能輕聲道:「老爺?」
王安石如同忽然驚醒一般:「怎麼?」
李管家道:「那送信人說,如果老爺有決定,請今晚給送個信過去,現在夜色已晚,老爺用不用寫個便條?」
王安石似乎還有些恍神,過了一會,似乎才將思緒拉了回來。
他問王雱道:「雱兒,你怎麼看?」
王雱指了指冊子道:「父親,這法子如何?」
王安石讚嘆道:「斂財利器!」
王雱一拊掌:「那就救!」
王安石道:「理由?」
王雱笑道:「陳靜安、張氏兄弟、銀行法……理由足夠了。」
王安石露出笑容。
嗯,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