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反客為主!(2/2)
宴清平這段時間可不好過。
明明是宴家即將騰飛之時,卻被自己的親弟弟給攪和了,鬧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宴家雖然是胥吏家族,但又宴成裕的成功,算是洗去胥吏家族的卑微,只要還有一代人能夠崛起,成為真正的官,那宴家便能夠跨進官宦家族。
陳宓便是這麼一個人。
宴家可以付出很多,只要將陳宓吸納進宴家,那麼宴家將能夠徹底擺脫卑微之名,現在卻被搞成一個笑話。
——被寄予厚望的晚輩,竟然要殺父yin母?
宴家已經是成了一個笑話。
若不是宴成源攔著,宴清平當場就想打殺自己這個弟弟。
可是到了這種地步,他又能怎麼做呢?
宴清淺與其說是楊玉容拿下的,實際上是宴清平親手交給楊玉容的。
但在宴清平看來,此事也是於事無補了。
陳宓毀了,宴家的名聲是徹底敗壞了,以後宴家別說崛起了,就如今這種局面都未必能夠保持的住。
宴清淺雖然不成器,但畢竟也是陳留縣的一個得力差事,在宴家也算是一號人物,這也是宴清平花大力氣送進去的,沒想到這蠢貨竟然背叛家族!
宴淑文是他的妹妹、陳宓算是他的外甥、宴清平是他的親弟弟,因此,宴清平在宴家內部被指責說齊家無力,他的堂叔宴成駒帶頭站出來質疑宴清平沒有能力帶領宴家,提出要宴清平卸下家主之位,且他們這一房占據的資源都得讓出來彌補家族的損失,
所謂資源,便是名下的莊園、田宅、以及最重要的胥吏差事。
宴清平面對宴家內部的巨大反對,左支右拙,更是心如死灰。
沒辦法,這一次他實在是太丟分了,親弟弟反水、惹事的親妹妹、妹夫被自己的親兒子打傷臥床……這些是都是他這一房出的,說個御下不嚴都是輕的。
經歷此事,宴清平的確是心灰意冷了,將弟弟一交,便準備將身上的擔子也交出去,以後便安安心心做個透明人好了。
就在他整理莊園、田宅、以及官場資源,準備在家族會議之後,交給選出來的新家主之時,管家突然進來了。
「老爺,陳小郎君送了請柬過來。」
「嗯?」
宴清平一愣,趕緊接過來一看,頓時大喜。
這段時間他在宴家內部焦頭爛額的,對於開封府那邊的事情也就疏忽了,而且此事開封知府陳薦因為涉事雙方都很重要,也沒有敢宣揚,且很快就判決下來,宴清平反而是消息滯後了。
陳宓在信裡面說,開封府已經判決,官家也已經洗刷清白,宴家在此事中擔任了不光輝的角色,但也是事出有因,宴家主若是得閒,便請到陳家吃頓便飯,大家好好聊聊,聊開了也還是好親戚之類的話。
話挺客氣,但指責之意也是溢余紙上,宴清平這個老狐狸自然看得到其中客主之位已易的意思。
之前陳宓來宴家,那是來求和的,經歷此事過後,陳宓再來信,便是要求宴清平過去,主客之位已經變易。
不過宴清平並沒有因此憤怒,反而心下生出僥倖之意。
如果陳宓因為此事恨上宴家,從此不與宴家往來,宴家也不會再以陳年穀的事情去要挾陳宓了,那純粹是魚死網破了。
但現在陳宓卻是主動伸出橄欖枝,雖然又居高臨下之嫌,但如今的宴家,也就只有這個地位了,也怪不得人。
——到了這個時候,能夠當狗,也是值得慶幸了。
「趕緊備車,嗯……將我收藏的那套筆墨紙硯都給帶上,讀書喜歡那些東西。」
管家知道輕重,趕緊點頭:「好嘞。」
宴清平從祥符趕到東華門街道,見到陳宓的時候,一臉的慚愧:「賢弟,此次是宴家對不住您……」
陳宓趕緊扶住宴清平,笑道:「舅舅還是叫我靜安吧,今日請舅舅過來,不是為了這些,而是為了敘親戚。」
宴清平連聲叫好。
進了裡面,宴清平沒有看到陳定,頓時心下舒了一口氣。
陳宓笑道:「家兄有事外出了。」
宴清平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
兩人坐定,陳宓讓盧仲文給泡了茶,然後留下二人閒聊。
聊了一會,陳宓笑道:「舅舅最近不太好過吧?」
聽聞陳宓這麼問道,宴清平的眼淚差點下來了:「難啊,我那堂叔宴成駒帶著人逼我卸下家主之位,宴家人還都支持他,我有什麼辦法,自己的親弟弟捅了我一刀……」
陳宓冷笑道:「這些沒個眉高眼低的人,還留著幹嘛?」
「啊?」宴清平嚇了一跳,「什麼意思?」
陳宓笑道:「還能有什麼意思,清理門戶啊,如此短時的親戚,遲早會因為利益背叛家族,舅舅不是想要讓我承認宴家麼,如此宴家我可不敢回。」
宴清平還沒有反應過來,陳宓淡淡地道:「陛下拜家師為中書知制誥,並恩賜我進太學。」
宴清平聞言大吃一驚,繼而一股狂喜從心中湧出。
陳宓此言,不僅告訴他張載已經進入中樞,成為兩制官之一的知制誥,並且官家對陳宓也是青眼有加,親自下命讓陳宓進入太學,當然這裡面可能是幫陳宓洗清污名的舉動,但能夠讓官家親自做這個事情,難道不是簡在帝心麼?
關鍵是,陳宓竟然還願意承認宴家!
「靜安此言當真?」
宴清平眼巴巴地看著陳宓。
陳宓笑而不語。
此舉是告訴宴清平,我陳宓是何等人,難道還會來消遣你?
此舉實是有些無禮,但宴清平卻是毫不在意,反而愈加的高興起來:「靜安,你說該怎麼做,我聽你的!」
陳宓看了宴清平一眼,輕道:「自查自糾,劣跡太多的,不宜在外敗壞家族聲名,心懷異心的,不該占據要位,不服管理的……呵。」
宴清平一聽心下一驚,一股徹骨的寒冷從腳底下升起,再看看這個只有十六歲的少年,如同見到鬼魅一般。
陳宓笑道:「一個好的家族,一定是有好家風的家族,要看子弟是否沒有奢侈腐化、揮霍無度的習氣,是否有勤勞讀書的習氣,是否有清白做人的風氣,若是只是限於蠅營狗苟,宴家就還是那個宴家,與我是否代表宴家,其實沒有多大的關係。
所以啊,該清理清理,該立起來的門風就該立起來,一些不恰當的收入,該斷就得斷,若是做不到這點,我也不會代表宴家。
這一次你也看到了,我的敵人很強大,宴家想要與我站在一起,在享受我帶來的風光同時,也要承擔我帶來的風險,我也不想宴家成為我的軟肋,我親愛的舅舅嗎,你懂麼?」
宴清平如同醍醐灌頂。
花說到這個程度,如果他還不懂,那就是蠢貨了。
宴清平不是蠢貨,只是他心有所慮:「宴家倒是有些產業,但純粹靠產業,恐怕偌大的家族撐不下去的……」
陳宓點點頭,對宴家這樣的家族來說,灰色收入還真的可能是占了大部分的,如果強行逼迫他們剝離,很可能一下子宴家就散了。
肚子都填不飽,你來和我講家族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