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風暴來臨之前!(2/2)
彭知方想了想道:「大約富相公不是覺得此事可行,而是有拼死一搏之意了。」
韓琦驚道:「你的意思是,彥國認為陛下會將他貶黜,所以彥國借著這個藉口反擊,以扳倒王安石?」
彭知方點點頭:「就是這個意思,不過,此時的時機卻是不太好。」
韓琦點點頭道:「的確是不太好,變法才剛剛開始,暴露的問題還不算多,此事反擊,恐怕是難以扳倒王安石的,既然如此,彥國為何如此沉不住氣呢?」
彭知方笑道:「東家不用多想了,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如同東家這般籌謀的。」
韓琦聞言失笑:「這麼說富相,小心他找你麻煩。」
彭知方卻是不怕:「東家肯定會護著我的,何況某也不在官場廝混,富相公想要找我麻煩也無處找起啊,哈哈哈哈!」
韓琦笑著搖頭:「你呀!」
他頓了頓道:「既如此,也不能對彥國的求助視而不見,知方你覺得某該如何處理?」
彭知方想了想道:「此次富相公能夠主動來信,或許是一次彌合誤會的好機會。」
韓琦聞言醒悟,連連點頭道:「你說得對,彥國對之前的事情耿耿於懷,此次能夠主動來信,卻是無論如何都該相助才是。」
他們所說是之前富弼因為丁憂辭去昭文相之事。
嘉祐六年三月,富弼因母喪解職還鄉,也就是所謂丁憂。
按照北宋的成例,「執政遭喪皆起復。」
仁宗看重富弼,虛位五起之,富弼堅辭不出。+
在中書時,富、韓曾就宰相起復故事交流過意見,韓琦說:「此非朝廷盛典也。」
於是,富弼在辭免起復的札子中奏道:「臣在中書,蓋嘗與韓琦論此。今琦處嫌疑之地,必不肯為臣盡誠敷奏,願陛下勿復詢問,斷自宸慮,許臣終喪。」
富弼的意思是說,韓琦本來反對宰相起復,然而現在是我富弼遭喪,韓琦作為次相和我的好友,不好再堅決反對起復,所以皇帝就不必徵詢韓琦的意見了。
有人說,韓琦看了這份札子後心情不爽,當然,富弼更是不爽,從此二人有了嫌隙。
仁宗見富弼終喪之心甚堅,考慮到首相之位不宜久懸,半年後乃拜韓琦為昭文相。有熟人直言不諱地向韓琦建議,應該推辭昭文相的任命,等待富弼的復位。
韓琦說:「此位安可長保!比富公服除,琦在何所矣。若辭昭文以待富公,是琦欲長保此位也,使琦何辭以白上?」
這理由似乎有點牽強。以當時的情勢觀之,若韓琦堅持不就首相之位,仁宗未必不准。
韓琦未能堅拒,於公自無問題,於私卻不免有憾。
在富弼居家守喪期間,仁宗崩,韓琦以首相的名義領銜擁立英宗即位,成為旋乾轉坤第一功臣,政治地位如日中天。
至嘉祐八年五月,富弼守喪完畢,朝堂上留給他的位置已經有限。
昭文相是不可能再做了,集賢相也已經有人,於是,英宗任命富弼為樞密使。
以富弼的本心,對這個新的任命大概是不太情願的(所以屢辭新命),畢竟曾經滄海難為水,然而皇命所在,又不能挑肥揀瘦,做就做吧,於是打點精神,回京任職。
這樣的落差對於富弼來說是非常大的,所以他對韓琦怨恨頗深,也就不太往來了。
韓琦對此頗為遺憾,沒想到這次富弼卻是主動來求助,他雖然認為此事成不了,但卻是願意出手彌合縫隙。
彭知方道:「青苗法在河北路這邊實施了一段時間,咱們倒是收集了不少的錯漏之處,不如就全數提供給富相公吧?」
韓琦想了想道:「嗯,該提供,不過卻不能只是提供個證據,咱們也該出些力!」
彭知方驚道:「東家,此時卻不是好時機,王安石如今聖眷正隆,就手上的這些東西,卻是難以撼動他的位置的。」
韓琦笑道:「嗯,是難了點,但誰又知道呢?」
彭知方與韓琦共事幾十年,聞言恍然大悟道:「東家的意思是隨機應變?」
韓琦點點頭道:「王安石如此變法,肯定會有更多的問題出現的,他的變法過於激進,得罪太多的人,根本上更是害民之法,只有持續讓陛下知道,最後才能夠改變這等局面。」
彭知方點點頭,不過他與韓琦共事幾十年,知道韓琦肯定還有一些話沒有說出來,但那些沒有必要深究,因為有些事情可以做,但說出來卻是一定要冠冕堂皇的。
韓琦想要幹掉王安石,但卻不會說直接對付王安石,而是要用為民除害的藉口,如此才能夠塑造光輝的形象。
天下人大多如此。
彭知方並不意外,但對一事卻是頗為好奇:「這陳靜安是不是就是那個獻計的陳靜安?」
韓琦笑道:「就是他。」
彭知方摸不著腦袋:「這人看起來挺聰明的,但這法子卻又是如何想出來的,他想推祖無擇上去,這倒是無可厚非,但他又不是不知道王安石與祖無擇積怨頗深,他想通過尋找青苗法的錯**迫王安石就範……呵呵,異想天開了吧?」
韓琦笑道:「總有一些人自信過甚,這種人認為可以操控人心,可最終身死族滅的人也是不少。」
彭知方笑道:「是啊,此事某當真是看不到半點成功的機會,王安石就是糞坑裡的一顆石頭,又臭又硬,如何會妥協!」
韓琦大笑道:「知方過於促狹了,怎麼可以如此說王參政呢。」
彭知方裝模作樣自省:「哎呀,哎呀,知罪,知罪!」
兩人不由得相視大笑,笑聲中帶著快意。
在笑聲之中,一場大風暴即將到來,不過有些人還是有些後知後覺,仍然覺得明天還會是個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