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詭秘武林:俠客揮犀錄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楚客不堪聽

第一百五十四章 楚客不堪聽(2/2)

目錄

但民間就沒有這個講究了,實際上到了明朝中期,耕牛數量充足,牛肉也成了市面上常見的肉類之一,而且物美價廉。譬如正德五年(1510)的南京,豬肉每斤值錢7—8文,牛肉每斤只消4—5文。

「吃吧吃吧,不夠吃再續就是了,我平時有餓著你嗎?」

江聞只吃了一口,就從隨身包袱里拿出了錦緞檀木盒,細細端詳了起來。

自他得到摩尼寶珠之後,珠子就安安靜靜躺在這個小匣子裡,江聞也從來沒有遇見過怪事,更沒有像黃稷所說那般做怪夢、生幻覺。

而丁典與趙無極同囚十餘年,似乎也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因此江聞一直懷疑這個錦緞匣子本身就有妙用,或許可以隔斷摩尼寶珠對於外界的輻射。

「師父,這個盒子有問題嗎?」

傅凝蝶見江聞沒有動筷子,逐漸把注意打到了江聞面前的那碗,於是拐彎抹角地搭起了話。

江聞凝視著盒子,緩緩說道。

「何止是有問題。一旦這個盒子再次被人打開,鬼知道會鬧出多大的事情來。幸好對於這些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可也不能像尋常事物那樣,直接放在後山了就是了……」

傅凝蝶繼續旁敲側擊地說道。

「那師父你這麼聰明,一定想到解決的辦法了吧?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我自己可以走回的。」

江聞沒好氣地瞥了凝蝶一眼,把自己那碗推到她面前。

「想吃就直說,我能走去哪?這東西放哪裡說不得都會害事,而世界上再大,豈有萬古不壞的安全之處可以藏東西呢。」

說到這裡,江聞卻突然停頓了一下,「等一下……話說回來萬古長存的地方我不知道,可兩百年內沒有人發掘的地方,我卻知道在茫茫西北有一處,說不得就得走上一趟……」

江聞幽幽地望著西北方向,隱隱已經有了處置這顆摩尼寶珠的辦法。

就在江聞思索的時候,店家已經又里外里忙活了一陣,端上來四碗慢慢騰騰的湯水。

同樣是取豬肉做糜,這次在用木棒打成肉泥後,卻是摻粉擀成紙片般薄,切成三寸見方的小塊,再包上肉餡做成餛燉模樣,便是一碗扁肉燕了。

肉燕一下老湯鍋中煮熟就撈起,配上蔥花蒜蓉飄蕩在清湯之中,吃在嘴裡只覺滑嫩清脆,淳香沁人。

解開難題之後,這次江聞也是胃口大開,稀里嘩啦將整碗吃光,唯獨連吃兩碗肉羹的傅凝蝶欲哭無淚地看著美食,撐得一口都吃不下去,最後只能便宜了一旁虎視眈眈的小石頭。

「都吃飽了就起來走走。」

看著兩個徒弟暴飲暴食的樣子,江聞只好催促他們起身,幾人打算沿著這座破舊的廟宇繞圈子消食,消化了再回府歇息。

店家殷勤地上前收拾好陶碗,連帶木筷都悄悄收走,計劃洗洗就留給下一波客人使用,見江聞朝著一線之隔的古廟走去,卻小聲提醒道。

「這位道爺,你在周邊轉轉都不打緊,就是千萬別進這座廟裡,也別走到廟後的巷子去呀。」

江聞不禁停下腳步,打量著這座連匾額都沒有的小廟。

「店家,這話什麼意思?這裡面有什麼講究嗎?」

攤主皺起了麵皮,警惕地向周圍打量著,還刻意把頭轉到了背離古廟的方向,才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好教您知曉,這本是一座水流廟……」

江聞聽到這句話,也恍然大悟地閉上了嘴,拱手致謝後就慢慢踱步而去。

一頓飯的功夫,已經有不少賭徒慘輸錢財,垂頭喪氣地離開了簡陋的賭檔,運氣好的人還能剩下幾文大錢,就都悶悶不樂地也來吃宵夜,攤主登時忙碌了起來,也就沒有關注江聞一行人的去向。

而另一批賭徒輸了個精光徹底,連吃東西的錢都不剩,卻也沒有轟然散去,而是神色詭秘地結伴同行,鑽入了破廟後面的小巷子裡去。

「師父,什麼叫水流廟呀?」

一陣陰風吹動,滿地狼藉的闊葉捲起,就好像有無形人衣袂飄飛地與她擦肩而過,讓傅凝蝶忽然打了個寒戰,小聲問起了江聞。

江聞摸了摸她的腦袋,指著不遠處的古廟說道。

「你算算看,廟門有幾級石階?」

凝蝶掰著指頭數了兩遍,確認了數字才回答道。

「一共六級石階。」

江聞點了點頭,低聲對她說道。

「廟無天井、也無房梁,不見天日,窗階成雙,這分明是一座陰廟,都是苦命人罷了。」

凝蝶被師父陰森森的語氣嚇了一跳,畏畏縮縮地搶走在了小石頭和洪文定的前面,生怕落在隊伍最後被什麼東西跟上。

所謂的陰廟就是民間供奉孤魂野鬼的廟宇,譬如亂葬崗、無主屍、身死異地怨氣深重,就會有人代為收殮屍身、立廟祭祀,防止對方為厲作祟。

而泉州城靠海,時常有海難死者漂流上岸,店主說這裡是「水流廟」,就是指江湖河海里撈上來的、水邊漂到岸上而無人認領屍體,建一個廟給他們作為棲身之所。

江聞不把話說透,就是怕再嚇到凝蝶這個膽小鬼,說不定當晚就又要睡不著覺了,這個膽量如何能闖蕩江湖?

江聞刻意停下腳步,恰好擋住了傅凝蝶看向小巷深處的視線角度——因為那裡有許多眼睛發紅的賭徒聚在一起,緊緊圍繞著一顆水流廟中取出的骷髏。

那顆骷髏上的皮肉還未脫盡,只被他們用香灰水草草濯洗,便用蓬草穿過頰骨,擺放在空蕩無人的地面上。

早在宋代的《東坡先生物類相感志》中就有記載,這樣做的話骷髏就會在夜裡開口說話、告知吉凶,而且越是巨大的越是上品,當初楊璉真伽便是用這個方法,從宋理宗的「口」中打聽到了許多不可告人的辛密。

一群賭徒們雙手顫抖,方才博戲的熱血還未消減冷卻,無時不刻都在焯燙著他們的心肝脾肺。他們虔誠地祈禱著、膜拜著,帶著一種扭曲而執著的信仰,崇拜著眼前的褐黃骷髏,將耳朵貼近骷髏齒已落盡的牙床,想要求得一夜暴富的箴言。

賭徒們接連不斷地傳遞著骷髏,虔誠地附耳,卻只聽見嗚嗚風聲在其中迴蕩的聲響,就像是骷髏因蓬草穿過身體的痛苦呻吟聲。

賭徒們並不氣餒。

長夜漫漫,他們還有很長時間聆聽消息,又或者將面前虔信著的「神祇」,用磚石砸個粉碎不存——就像這座古廟牆角里無數的灰白碎屑顆粒。

回去的路,不知為何有些遙遠。

深夜的冷風越發刺骨,海岸線上的漁燈也逐漸縮減,仿佛天上的星星落落入海之後,終於淹沒在幽暗深沉的洋流之中,熄滅了潛藏在隕殼裡的殘燼,墜入了用不見底的深淵裡。

煙火漸涼,寒天更長,孤單的巷子中唯有冷風打著旋兒,無聊地捲動、擺弄著落葉,飄飛到街頭巷尾的縫隙間消失不見,悄然無蹤。

傅凝蝶走在保護中,跟著在寒夜裡踟躕著,心裡才有一絲因安全感帶來的溫暖。

她突然覺得這條路回去的路怎麼也走不完,更也不想這條路走盡。

她心滿意足地享受著眾星拱月,一會兒緊盯著前面昂首闊步、姿態隨意,仿佛一切險阻都不放在眼中的師父,一會兒看向身後並肩前行,勇毅恬淡的兩位師兄。

但突然間,凝蝶發覺自己有些慌張,她不斷前後顧盼著,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如今只是身處一場孤獨的夢裡,再一轉頭,這些微小的溫暖就會原地消失——

就和她記憶中的父母家人一樣,無論她如何努力刻畫,他們的樣子都在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

師父的聲音忽然傳來。

「看什麼呢,到家了。」

江聞站在門口對凝蝶笑著,催促著這個小徒弟。

小石頭和洪文定原本跟在她身後,此時搶先一步跑進了府門,傅凝蝶這才忙不迭地也跟了上去,跌跌撞撞、慌慌張張。

輕輕的兩步,就將這片蕭疏寒夜甩在了身後,也把這夜悠遊記在了心裡。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