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退隱三事(2/2)
洪熙官也默默飲酒,對於山中他拉攏武當、出賣少林的事情算是釋懷了。
「族中侄兒?總舵主您家裡還有人啊?」
江聞好奇地說道。他一直以為干造反這一行的都是天煞孤星,竟然還有諾大一個家族的造反法?
陳近南微微一笑:「我陳家在海寧也是世家大族,族中人才輩出。嚴格說來,陳某不過是中人之資罷了。」
「海寧?!」
江聞睜大了眼睛聽到這個關鍵詞,猛然一拍桌子,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您說的繼承人,該不會名諱上家下洛吧?」
陳近南兩眼放光地看著江聞,拉著他的手笑道:「不錯,陳道長竟然也認識小侄家洛?!」
好傢夥,江聞直呼好傢夥!
自己不但救了一個撲街總舵主,居然還親眼見證了另一個坑貨總舵主的崛起。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由這個小陳總舵主來帶領天地會是真刑啊!反清日子越來越有判頭了!
江聞哭笑不得的表情讓陳近南誤會了,因此一個勁拉著江聞,讓他參加三個月後在湖北紅花亭的總舵大會,一起見證這個新總舵主的上任!
好不容易掙脫了陳近南的糾纏,江聞才把酒轉向了桌子上最後一個人。
「嚴師傅,這杯酒敬你。今後江湖路遠,可要好好保重啊!」
最後一個要退出江湖的,正是傷痕累累的嚴振東。
在閩越古城的浩劫中,他力托城門救下了武林中人,也獲得了大家的認可與尊重。江湖有的時候就這麼簡單,認得是豪氣和人情,棄暗投明未嘗不是個好漢。
大家都以為他死定了,可是從亂石堆里刨出來之後的他還有一口氣,最後落在了冥土追魂元化子手裡,竟然真的保住了一條命。
可這事落下的後果,是嚴振東一隻手從肩膀起就被徹底壓斷,骨骼已無法復原,同時一隻腳也跛了,臉上被颳得皮開肉綻、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當初那個魁梧高大的山東漢子。
「多謝江道長。」
和朱小倩、陳近南比起來,他坐在這裡就拘謹了許多,聲音也和駝著的身體一樣有些退縮。
「嚴師傅,你後面有什麼打算?當地武館我有些交情,讓你去當個教頭還是沒問題的。」
陳近南也拱手說道:「嚴義士,我也可以舉薦你去延平郡王麾下任職!」
他佝僂著身子,走路左右顛簸,又從懷裡拿出一本破爛的小冊子。
「我以為自己想要的是江湖成名,實則不過是捨不得這一身功夫。可離家越遠,我這心裡越不是滋味。」
嚴振東頗為慨嘆,只感覺恍然如夢,默默把酒喝盡看著碗底的反光。
「我嚴氏鐵布衫不是什麼高深武學,今日便交給江道長你,請務不要嫌棄。我唯一的請求,就是傳給你那個小徒弟。」
江聞站起身來,掏出了銀兩就要塞給嚴振東,卻被他強硬地拒絕。
只見他從腰間拿出十幾枚新舊各異的銅錢,微微笑著放在了桌上。
「這是我憑本事賺來的錢,我就可以憑本事走回家去。」
一身嘆息,嚴振東身上仿佛拂過秋風,就像一個站在田裡的老農,正惦念著一畝三分地的細碎事,直至日暮夢裡都不曾閒下。
「家裡的麥子應該熟了,我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