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水致其深蛟龍生(2/2)
以江聞現在定海神針般的地位,他就算說長出來的是電視天線,也會有人願意相信,隨後江聞提醒眾人道::
「你們可別以為他現在好欺負,他現在枯榮雙勁纏身,枯勁可瞬間摧毀敵人的經脈與生機,榮勁可讓敵人的傷口瘋狂增生血肉畸變,要是靠太近搞得渾身肝膽,就別來求我了。」
眼看嚇退了躍躍欲試奪功尋寶的武林人士,江聞用眼神示意袁承志、馮道德等人慎勿上前,以免沾染上什麼怪病,內心正在思索著事情的本質。
所謂的「枯榮禪功」自然是騙人的,世間哪有功夫能把演化論踩在腳底下,讓自己眨眼之間想長嘴就長嘴,想生角就生角,但有一點江聞沒有胡謅,他確實認為與樹有關。
就像那些爬滿他全身的木狀紋,就像是地下的根須,而那些開合的鰓裂是呼吸的葉片,這對角,便是從他身體裡向陽生長出來的、伸向天空的枝幹。
這般變化不是憑空出現的,而是他體內那股古老力量的具象化,是他正在被同化,或者不斷升華演變的證明。
江聞可以把雞和籃球聯繫起來,自然可以把樹木和牛聯繫起來——
這一切還要從出土了牛首玉人的紅山文明講起,因為這個文明的演化進程存在著一種,鮮明區別於中國其他區域早期文明的重要特徵。
………………
後世發掘遺蹟時發現,處在壇廟冢時期的紅山文化,與同時期的其他文明相比,物質、文化和軍事上並不成熟,甚至可以說尚未做好跨越的準備,但這裡仍舊誕生了超越氏族組織之上的公共權力,能夠以玉辨身份明等級,並舉行趨於一致的信仰儀式,直接走上了集中神權之路。
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個答案,那就是當時紅山文明的宗教人員,實際掌握了通神的資源和能力,以此彌補了物質文化、乃至軍事上的不足!
那時文字尚未出現或者成熟,因此這尊牛首神明的名諱不得而知,只能由後人通過古書上的音形胡亂猜測,但是偏偏在「西城王君」活動的先秦兩漢之間,史書上確確實實記載了一則關於牛首神明的秘密。
秦襄公七年(公元前771年),申國聯合繒國、犬戎,進攻周朝都城鎬京,在驪山下殺死周幽王,西周滅亡。當時,秦襄公曾率兵援救周朝,作戰得力立有大功,秦國正式被周平王封為諸侯,並獲賜岐山以西的土地,
然而他在後續討伐西戎的途中去世,其子秦文公作為第二代國君,繼承父命矢志圖強,其中發生了兩件頗具讖緯色彩的大事,一是獲天外隕石「陳寶」,二是伐去「南山大梓」。
對後面這件事,《史記·秦本紀》記載十分簡略,「文公二十七年,伐南山大梓,豐大特」。
《史記·集解》引徐廣進一步豐富曰:「今武都故道有怒特祠,圖大牛,上生樹本,有牛從木中出,後見於豐水之中。」
曹丕在《列異傳》則補充道:「秦文公伐梓樹,梓樹化為牛,文公遣騎擊之,騎墮地被發,牛畏之,入水不出,沒豐水中,秦乃立怒特祠。」
曹丕的這則記載影響了後續的酈道元,酈道元將其更加詳細地撰寫於《水經注》中,說這則記載指向的「大梓牛神」,本是羌人心目中的神樹,而藏身或者雕刻於大梓樹的公牛,則是羌人崇拜的圖騰動物,為了安撫失去大梓樹而憤怒的牛神,秦人便在武都郡建「怒特祠」用來祭祀。
但問題來了,秦人伐倒大梓樹,把大梓樹中的神牛趕入豐水中,其實質是對戎羌人在精神層面的征服,因為精神層面的征服對於文明程度較低的民族來說,往往比武力征服更重要,勝利者卻為何要給被討伐的羌族神明立祠呢?明明是秦國武士嚇退了牛神,不更應該將武士立為門神嗎?
因此對這句「文公二十七年,伐南山大梓,豐大特」,後世還有一種迥異古人的解讀思路。
他們認為這個傳說,雖然能夠解釋「豐」指豐水,「大特」指那頭神異的大公牛,甚至還聯動了後世的習俗(「胡置發頭」,即模仿散發的裝束或髮式)和地方神祠(武都郡的「怒特祠」),卻無法解釋這件事情的因果規律性,必須基於歷史考證,從地理、民族名稱等角度,進行更符合史實的解讀——
「十六年,文公以兵伐戎,戎敗走。於是文公遂收周余民有之,地至岐,岐以東獻之周。」
秦文公之所以會與羌人作戰,是繼承了父親未竟的事業,繼續對西戎的收復作戰。因此早在秦文公十六年,秦國就出兵打敗了西戎,使得秦國的疆域向東推進,實際控制區可達岐山的周原核心區,奪回了不少因周幽王時犬戎之亂,而陷落於此的周朝遺民,甚至還包括許多西周木簡經卷、宮藏古物。
因此日本漢學家瀧川資言在《史記會注考證》中寫道:「大梓、豐、大特,蓋戎名。」
按照這種解讀,「伐南山大梓,豐大特」描述的就不是砍樹或獲取祭品,而是秦文公在南山地區進行的一次針對名為「大梓」、「豐」、「大特」等戎族部落的軍事征伐行動,針對的是秦國在奪回西岐周原故地後防止羌人反撲進攻。
江聞懷疑兩種記載都有合理之處,而線索就出在記載中所謂「髦頭」上。
所謂髦頭,即不加任何修飾的髮型,連漢代羽林軍都有一支部隊這樣被發前驅,據《玄中記》和《列異傳》之說,也是源於秦代披髮武士戰勝「大梓牛神」的神話。
仔細想來,秦文公伐羌人,在南山梓樹下跑出一頭牛,此牛頗有神異,撞倒一名武士之後,卻被披頭散髮的秦國武士嚇退,而披頭散髮,恰恰是巫覡進入瘋癲狀態溝通神明的常用姿態——
這豈非代表著「南山大梓」的神異從這頭牛轉移到了秦國武士身上,挽回了原本對秦國不利的戰局,贏得了決定性勝利,這才能匹配得上那獲「陳寶」後「得雄雉者王天下」的讖語。
而對於祭祀者秦文公來說,「南山大梓」也好,「大梓牛神」也罷,外在的事物只是載體,而背後隱藏的超自然現象才是核心,因此秦文公雖然獲勝,卻依舊願意立祠祭祀,還將牛的形象而不是梓樹作為核心,將其稱為「怒特」。
怒是憤怒,特則是大牛,秦文公攻伐羌人無往而不利的背後,分明是借著伐「大梓」、「豐」、「大特」時奪回的某種秘寶,發現一種讓士兵能進入巫覡溝通神靈時披頭散髮狀態、如憤怒公牛般兇猛進攻的特殊事物!
同樣的「通靈」,同樣的牛首,或許紅山文化的牛首神人祭祀,不知如何流傳到西邊的豐岐周原地區,而秦文公的秘寶則通過某種方式,又流傳到了陝西東南部的「西城王君」一族手中,只不過當時的「怒特」絕沒有如今恐怖,其中卻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變故……
就在此時,玉真子忽然仰天長嘯,似乎被某種怪異的力量所喚醒。
「大家小心,聖火功雖傷了他的軀體,但恐怕還有第三形態!」
隨著玉真子癲狂的動作,他額頭上的角突然劇烈地搏動起來,發出一種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嗡嗡聲,這聲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接鑽進了武林中人的腦海里,讓他們頭暈目眩,噁心欲吐。
緊接著,玉真子身上所有的木狀紋鰓裂也同時張到最大,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吸聲,和角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發瘋的共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