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風雨消磨生死別(2/2)
「我看此人一心想逃,故而這套殺伐陣法投鼠忌器,不如讓老夫動手。」
趙半山沉聲說道,他已然看見對方的手裡,還握著兩柄寒光閃閃的鋼叉,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正是顧金標慣用的兵器。
說罷,他不等江聞回話,已然率先出手。
只見趙半山手腕一翻,左手揚處,三枚金錢鏢成品字形呼嘯而出,直取對方眉心、咽喉、心口三處要害;右手同時甩動,五枚菩提子後發先至,封住了對方左右躲閃的所有去路。
這一出手如羚羊掛角、漫天飛花,儼然宗師之態,跟來的嗜血觀眾們頓時爆發出一片喝彩,言道不愧是縱橫江湖的「千臂如來」!
可那神秘人面對背後的漫天暗器,竟沒有半分躲閃,只聽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吼,身體猛然轉向,手裡的兩柄鋼叉猛地掄起,舞成了一團密不透風的寒光!
只聽「叮叮叮叮叮」一陣密集如雨的脆響,三枚金錢鏢、五枚菩提子,盡數被他擋了下來,更令人心驚的是,他格擋的手法也精妙到了極致,鋼叉每一次揮動,都精準打在暗器的力點上,沒有半分多餘動作,那節奏、那準頭,赫然是頂尖的暗器防禦法門!
趙半山眼神一凝,暗器之道不同於拳腳功夫,沒有什麼光明正大、切磋較量的規矩,講究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哪怕前面的招招落空,但只要一招得手,往往就已經決定了對手生死。
而自己手法的秘訣在於漫天飛花,一出手令人眼花繚亂,絢麗奪目之中殺機暗藏。尋常高手能擋開他這一手暗器已是難得,偏偏這人盡數格擋還如此從容,暗器造詣顯然超乎常人。
「果然是個好手。孩子們,你們看好了!」
趙半山朗笑一聲,戰意更濃。他決定要在洪文定面前露一手,自然不能落了下風,當即雙手齊動,如同穿花蝴蝶般翻飛起來!
剎那間,漫天暗器如同暴雨般朝著那瘋魔漢子傾瀉而去,金錢鏢、喪門釘、甩手劍、菩提子、飛蝗石、透骨針……
數十種暗器從他手裡、袖中、腰間、甚至靴子裡源源不斷地飛出,有的直來直去勢如雷霆,有的拐彎抹角刁鑽詭異,有的貼地滑行,有的俯衝而下,有的甚至在空中碰撞變向,全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襲向目標。
漫天寒星,遮空蔽日,呼嘯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將那神秘人全身上下所有方位盡數封死,這就是千臂如來的真正實力,一出手便是如來法駕,漫天花雨,千臂齊動,無人能擋!
群雄全都看呆,連喝彩都忘了,紅豆更是心頭震驚,她從小習練暗器,自認也是江湖一流水準,可今日見了趙半山這一手,才知道一流水準與這江湖頂尖的「千臂如來」,竟然有如此差距。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神秘人必被打成篩子之時,異變陡生!
只見那漢子一聲嘶吼,手裡的兩柄鋼叉猛地飛出,兩柄鋼叉如同黑色閃電,在空中旋轉飛舞,竟也用出了對抗暗器的手法,前一柄擋住正面大部分暗器,後一柄如同游龍穿梭,將漏網的刁鑽暗器盡數打飛。隨著暗器去勢已盡,他甚至能凌空撿住被他打飛的暗器,反朝著趙半山射了回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趙半山臉色微變,飛身躲過暗器,然後左手一揚,兩枚彎彎曲曲的回龍璧旋飛而出,路徑旋弧,詭異莫測;接著右手甩出,兩枚曲尺造型的飛燕銀梭反彈折射,借著樹幹,襲向死角。回龍璧鎖前路,飛燕銀梭封后路,四枚獨門暗器相互配合,即便是頂尖高手,也絕難躲過這必殺一擊!
可那壯碩的神秘人,竟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不閃不避,猛地伸出雙手,朝著空中抓去,隨後只聽得「叮叮」兩聲脆響,他竟反手背在身後要害處,徒手接住了那兩枚飛燕銀梭!
緊接著他身形一晃,避開回龍璧,然後他雙手一翻,接住的銀梭被反手甩出,帶著更凌厲的破空之聲反向射向趙半山,同時雙手在地上連抓帶撈,竟將方才飛射給他暗器,一枚接一枚地抓在了手裡!
那瘋魔漢子握著手裡的暗器,猛地再次甩出,手法同樣密集、精準、無痕,然而不同於趙半山的漫天飛花般絢麗,此人出手如同暴雨梨花般,撲面而來時勁道剛猛異常,根本不留半分活命餘地!
滿場譁然!
趙半山神色凝重,凌空脫去錦袍,錦袍化作一張五彩大網驀地張開,隨著太極手法運勁如風,頓時擋在了暗器飛射來的範圍,隨著拳架打出、內力運轉,漫天飛鏢發出「砰砰砰砰」的聲音擊打其上,其中蘊含的勁力卻被依次化解,如同泥牛入海再無蹤跡,直至失去力道徹底掉在了地面。
這件金絲銀縷五彩寶衣,是他花重金尋能工巧匠,以精金軟銀絲線穿引編織而成,平時穿著便能夠抵禦刀槍戳刺,配合他的獨門太極手法,更是能夠防禦天下暗器,然而對方能夠逼他使出壓箱底的招數,此人手段已是讓人驚心動魄了。
趙半山心念急轉,對方能擒得飛燕銀梭卻躲過回龍璧,說明對手不是專門來對付自己,而只是依靠豐富的經驗和精湛的技藝!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在暗器一途是實打實的大宗師,就連南洋流傳的火銃他都有所鑽研,卻從沒聽說過有這麼一位隱士高手,能夠在手法、力道、招式、時機上,都和自己平分秋色的!
要知道只精研一門暗器手法,或許可以依靠閉門造車,但要學習掌握這麼多種暗器品類,就註定要四處與人切磋技藝,那就必然會闖下偌大名頭才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趙三爺,暫且退下。這廝交給我!」
青影一閃,江聞已然越過眾人出現在場中!
趙半山勸說道:「江掌門,此人暗器臻於化境,又得了老夫這麼多暗器在手,常人輕易近不了身,你貿然上前怕是要吃虧!」
此時的深山之中,抬頭只見古木蔽日,濃蔭把天光剪得支離破碎,連風都帶出著山澗的濕冷,江聞微微一笑:「那我也與他比暗器好了。」
江聞話音剛落,破空聲驟然炸響。
不是一支,不是十支,是鋪天蓋地的暗器,如暴雨梨花砸落,瞬間封死了他上中下三路所有進退的方位。
最前排是六七枚喪門釘,鋼身淬了寒芒,帶著剛猛無儔的勁道,直打周身要害;中間一層是七八根透骨針,細如牛毛,刁鑽陰狠,專鎖十二正經大穴;最後面是漫天鐵菩提,密得像蜂群,堵死了所有閃避的縫隙,連一片落葉都穿不透這張暗器網。
這是真正的疾風驟雨,是算準了他所有退路的絕殺局,尋常武人遇上,早就因進退失據被打成篩子,可江聞的腳步非但沒退,反而猛地向前一踏!
對於這等密陣,絕不能後退閃避,只要退後半步,就會落入更深的伏擊圈,被後續的暗器徹底鎖死,唯有迎著暗器出擊,才能破掉這密不透風的殺局。
只見江聞把長劍交至左手向前一探,不是硬碰硬去撞釘身,而是精準地磕在一顆喪門釘的釘尖,四兩撥千斤的巧勁順著釘身傳入,剛猛的喪門釘瞬間偏了軌跡,隨著鋼釘們在空中轟然相撞,原本嚴絲合縫的釘陣,竟被它們自己撞出了一道窄窄的縫隙。
破空聲再緊,第二波透骨針轉瞬已到眼前,江聞右手同時動了,如趙半山般灌注內勁袍袖揮舞,隨著驚風烈起,竟讓透骨針的軌跡全都滯緩,針尖頓時被他的袍襟、袖管夾擋住,連他的油皮都沒刺破半點。
最後的鐵菩提撲面而來,江聞早已指尖捻著三枚從地上隨手拾起的碎石。隨著碎石飛出擊散鐵菩提雨,這三枚碎石撞完還去勢不減,直撲暗器襲來的方向。
藏身巨樹後的人顯然沒料到他能破掉殺招,怒喝一聲,又一波暗器全力撒出,漫天寒星般的暗器,既要擋住倒飛的碎石,也要把江聞徹底絞殺在當場。
然而江聞早已算清了對方暗器路數,這次如鷂子飛天拔地而起,寬袍大袖帶著長劍倒卷,獨孤九劍的精妙劍招化作冷光連連,縱使直面暴雨傾盆也無一絲滲漏的機會,行動間更是矯如游龍,看得嗜血觀眾們一片喝彩歡呼之聲。
「不愧是『君子劍』,這等劍術果然人間絕倫!」
「人間可沒這麼高妙,我看是神仙手段才對!」
「對面這麼猖狂,不知道江掌門會用什麼暗器降伏?」
「想必是雷霆一擊,才能彰顯煌煌正道嘛。」
就在此時,江聞停下攻勢抹了抹額頭汗水,竟然挽了個劍花收勢於後,隨即擺出了一個屈膝發力的起手式,朝著對方冷道:「閣下手段高明,不知道接不接得下江某這招?」
神秘人本來嚴陣以待,還將先前擲出的精鋼飛叉取回手中,雙臂肌肉虬結暴漲正要發作,此時卻怪吼一聲,顯然胸中自有一股傲氣,想領教一下江聞的高招。
就見江聞倏然抬臂,作勢指尖輕彈,一聲輕嗤陡然響起,暗器便如流星趕月般破空而出,然而並無半分凜烈之氣,唯有快如電光的聲勢。
神秘人凝神冷對,縱然看不清暗器模樣,腦海卻也早已預料到了軌跡,只見他猛然抬手劈過空處,準備把江聞的暗器扣在掌中反打回來,可等到他抬掌反拋時,掌中卻像連影子都未曾抓到,什麼也沒扔出來,反而是兩人一來一回像是滑稽戲。
眾人都在疑惑不已,連忙看向仍擺著出招架勢的江掌門,卻只聽得身後響起一陣慘烈的動靜,只見神秘人忽然撲倒而下,滿場打滾,用頭撞地,頭破血流,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嗚咽,渾身不但被涔涔冷汗浸透衣衫,牙齒也被咬得咯咯作響,而從猛然噴出的血液來看,似乎連舌頭都鮮血淋漓!
江聞沒有回頭看對方一眼,此時才緩緩收起架勢站定,用一種堂皇大氣的口吻說著,但那模樣卻讓嗜血觀眾們頓時體會到,神秘人仿佛在寒冬臘月里撲進冰水裡,從骨頭縫裡止不住地疼痛。
「江某這獨門暗器「生死符」,請閣下接招領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