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詭秘武林:俠客揮犀錄 > 第三百四十八章 王也論道阻江湖

第三百四十八章 王也論道阻江湖(1/2)

目錄

殿外的風過聲、山間的蟲鳴聲、炭火的噼啪聲、四個人的呼吸聲,似乎成為了沉默中的主導,只剩殿頂破洞傾瀉而下的星光宛如跳躍著無聲的舞蹈,化為動靜間的佐藥。

在旁人看來,江聞素是佯狂,譫妄不經,言語出處也往往不可考究,但來人絲毫沒有惱怒,反而輕笑著問道。

「公子說話當真有趣。」

來人喝了口岩茶肉桂,戀戀不捨地將束口曜變天目茶盞輕輕放下,「戈多是誰?我竟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江聞抬眼,順勢將話題引到了想要的方向,「倒是貴客今日與我們不期而遇,還未說過從何而來。」

「公子只要不怪我不請自來便好。我從哪裡來啊——」

「我是受刑逃出來的。」

「受刑?」

來人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抬頭望著殿頂破洞外的繁星,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沉靜與恬淡,浮起幾分深不見底的疲憊。

「那是一個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日月星辰的地方,我就是在那裡受刑之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人間煙火了。」

江聞伸手添茶時,大王峰上夜涼如水,銅壺的水汽翻湧,將他五官遮得模糊,只有來人那雙清澈的眼睛,在霧氣里亮得驚人,像寒潭裡沉浸了千年的水精。

他伸手扶住額頭,似乎在思考如何用人間的語言,來形容一件極度出離於想像的事情。

「夫人間之常刑,無非刀鋸鼎鑊,乃至凌遲化骨,也不過毀其形骸,銷其皮囊,萬般苦楚終有盡時。」

「只有如我這般貪痴難渡,最終逆天而行、背性而求、強奪天定之數,故而罹此禍,遭此刑者,閻羅不收,仙佛不渡,萬世千秋無有終期——古者謂之「遁天之刑」。」

來者言罷巍然不動,似乎在觀察江聞的表情,哪怕旁邊的袁承志、駱霜兒也一同在場,他卻似乎格外注意著江聞的一舉一動。

「公子不會懂的。這刑罰不砍頭,不凌遲,但它會一點點磨滅你,再把你重新拼起來,它還會撕碎你的記憶,混淆你的愛恨,讓你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是生是死。會在那裡永遠活著,永遠清醒,永遠承受著無邊的痛苦……」

江聞聽著他雲裡霧裡的話,腦海中卻浮現出了遁天之刑,其辭出於《莊子·養生主》,秦失吊老聃曰:「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謂之遁天之刑。」

原本的「遁天之刑」絕沒有那麼可怕的含義,不過是愛說寓言故事的莊子,借老子之喪批評過度執著生死、違背自然本真的情感,認為那是一種「逃遁天理」的自我懲罰。

但在對方口中,似乎是既然不肯順天,天便讓你生不如死,這就是遁天之刑的恐怖之處。

而上一次他回憶起莊子這個典故時,還是在藤牌門土夫子的床底下,找到寫著桑悅詩句的包袱皮時……

「貴客,你可曾聽說一首贊詩。」

江聞試探著問道:「老聃良不死,道脈自流長。遺經昭日月,玄化沐清光。」

來人猛地抬起頭,正襟危坐得脊背筆直,溫潤如水的眼睛盯著江聞,語氣里卻帶著疑惑道:「這首詩公子從哪裡聽來的?寫這首詩的人,莫非也到過那裡?」

這是他進門以來,第一次脫離那種恬淡寡慾、智珠在握的情態,兀自顯露出如此明顯的好奇。

江聞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此人名叫桑悅,是成化年間的一個儒生,一生狂放不羈,仕途坎坷,他想來也不通武藝才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來人緩緩靠回椅背,眼中的好奇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復了之前的恭敬模樣,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的感慨。

「想不到儒門之中,竟有此等上等人物。他必然是從古籍的隻言片語里,窺見了那兒的一角,卻站在了懸崖邊上一哂而去,才沒有重蹈我的覆轍。」

他輕輕嘆了口氣,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茶湯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神情:「能在萬丈深淵上鏑矢復沓,可謂至人,光說這份定力,便是許多修行了百年的道門高人,也未必能及。」

江聞看著他,緩緩問道:「還未請教貴客,這首詩到底是什麼意思?」

來人抬眼看向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此乃道門秘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然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外的夜色,落在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峰輪廓上,似乎是幔亭峰的方向:「但你既然結廬於大王峰,自然應該曉得『玄化』二字,指的是什麼。」

江聞如醍醐灌頂。

是啊,玄化者,化玄也。據《雲笈七籤》記載,武夷山便是道教三十六小洞天中的第十六洞天——「真升化玄洞天」!

江聞忍不住懷疑,同樣是洞天,桑悅既然能寫出《琅嬛記》,用荒誕離奇的口吻提到「琅嬛福地」,就肯定知道洞天的真相,而這一切恐怕是因為他早在遊覽武夷山時,就借用過降真香,親眼見過那片籠罩在洞天之下、在來客口中能吞噬神魂的刑地了。

更有可能,桑悅早就從《武夷山志》的殘篇和道家秘典的蛛絲馬跡里,推斷出了玄化升真洞天裡藏著的秘密,最後他會去修繕郭岩山漢代老子祭祀亭,想必知道了青牛道士像的來歷和怒特的存在。

而江聞從前,只當桑悅是個恃才傲物的狂生。畢竟這個成化年間的江南才子,恃才放曠,罵遍公卿,一生仕途坎坷,只做過些訓導小官,最後潦倒而死,史書寫他「怪誕狂傲,言行不經」,地方志里也只寥寥幾筆,甚至無人知道他曾遊歷武夷山,留下題字石刻,修繕過一座無人問津的宋墓。

可如今想來,他可能早就從故紙堆里,窺見並摸到了玄化升真洞天的門扉,甚至可能與青牛道士像背後藏著的、關於怒特的秘密近在咫尺——但這個狂生只是笑了笑,轉身就走了,孔子說敬鬼神而遠之,或許也只有這個自況孟子的儒生,才真正做到了。

「我性天生善罵鬼,世間那有真神仙。江某原本也不是不信鬼神,可自從見過了那些披著神仙外衣的怪物,知曉了所謂長生背後的無邊苦楚,才明白其中有多兇險……」

他沉默了片刻,又開口問道:「但我還有一事不明。桑悅當年在武夷山,還修繕了一座宋代的古墓,在墓上建了一座佛門浮屠。原本我覺得他做的事毫無關聯,但如今想來卻別有深意,這件事貴客可知?」

「知道。此事雖然也頗涉禁晦,卻不妨一敘。」

來客淡淡答道,語氣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天禧二年,帽妖現世,東京城人心惶惶。朝廷不但派了一百二十七名武林中人前去查探,還秘密派出了七名大內侍衛。那七個大內侍衛在那天的瘋山怖海當中,比武林中人走得更遠,因此也看到了更多不該看的東西。」

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聽說他們後來都瘋了,從東京逃到了這裡,以為躲進武夷山的深山老林,就能逃過一劫,可終究還是沒能躲過朝廷的滅口。最後還是包龍圖徹查此案時,感念於他們曝屍荒野,才派南俠展昭千里迢迢趕來,替他們收斂了屍骨,合葬在了這裡。你口中桑悅修繕的,大概就是他們的合葬墓吧。」

江聞沉默不語,他一直以為那座隱在三里亭的宋墓只是普通的火葬墓,卻沒想到背後仍舊能與天禧帽妖之事有關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