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天外三峰削不成(2/2)
可這陣法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對於修煉者的要求太過嚴苛。三渡三十年枯禪才練成「心意相通」,江聞很難認為醉心聊三十年八卦和參禪悟道是一個性質,也能讓她們心意相通;更別說專心致志修煉三十年了,到時候六個大媽湊一起伺候,那個痛苦估計只有空虛公子能夠體會。
而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陣倒是七人陣法,全真七子憑藉此陣據說能硬敵五絕之二。可這陣法太過依賴陣眼,一旦陣眼被破,整個陣法就會土崩瓦解,同時天罡北斗陣的威力加成有限,仍舊是擅攻不擅守的路數,還不如玉女反閉大法好用。
江聞思來想去,還是張三丰真人所創的真武七截陣最為合適。
這陣法最妙的地方就在於它的靈活性,二人能使,三人能使,人越多威力越大,而且是呈指數級增長。二人同使,威力翻倍;三人同使,威力再翻一倍;四人同使,相當於八位一流高手;六人則能達到恐怖的三十二位高手合力!
當然了,真武七截陣的原理雖然簡單,卻始終離不開張三丰開創的那套森然萬有、包羅極廣的神秘武學。而江聞作為武學大宗師,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辦法。
他將擅長攻伐的「哀牢山三十六劍」拆解開來,根據六丁神女各自的特點,以六劍為一組,一人傳授了一組殺招。
這六組殺招入門不難,單獨使用也平平無奇,可一旦配合為她們準備的天蠶絲,就彌補了她們輕功不足的缺點,便能將真武七截陣的靈動變化發揮到極致,隨著上六劍,下六劍,前六劍,後六劍,左六劍,右六劍,連刺六六三十六劍,化成了這套「天下攻勢凌厲第一」的劍法,足以讓對手喪膽!
只見得三十六招畢,六柄長劍同時歸鞘,似乎連通天崖邊的雲霧,都被劍氣攪得支離破碎,地上落滿了被削斷的松枝和碎石,山谷間只餘下長劍龍吟般的清響。
玉真子此時已經滿身劍傷,連忙撞入通天殿的大門躲藏了起來,歸辛樹見狀連忙提醒袁承志,要他提劍進入殺了惡徒,卻被江聞抬手給攔了下來。
「歸二爺、袁大俠稍安勿躁,按慣例你一進去,玉真子肯定藏有後招對付你,到時候難免功虧一簣。我這個人最求穩了,就不如在這邊候著,等他血流幹了再去補刀,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
江聞所說也是極為淺顯的道理,而六丁神女的天外飛仙陣雖然所向披靡,可畢竟是初學乍練,猛攻之下真氣消耗頗為嚴重,此時再行險招就不太合適了。
「對了袁大俠,方才聽歸二爺所說,你曾經進過華山秘洞,那裡究竟是何面貌?」
袁承志聽見江聞詢問此事,也知道自家師兄把該透露的不該透露的都說差不多了,索性也不再隱瞞。
「那裡說是山洞,其實是山腹內的一條裂縫形成的天然甬道,位於華山絕峰險嶺間,又被洞外泥封住,故而少有人能找到,石壁上還有些棧道痕跡,想來百年之前應該也是能登梯而行,只是後來木頭悉數腐爛了。」
江聞疑惑道:「既然曾有人跡,洞口又被泥土封住,按道理不應該無人知曉才是。」
袁承志答道:「穆師只說那裡是華山派前人制御強敵之處,其餘之事我也不甚清楚。」
就在江聞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在他身後響起:「這件事妾身恐怕知道一二。這事確實涉及華山派前人的一段恩怨,而且不僅僅是華山派,還牽扯到了我明尊教。」
江聞和歸辛樹、袁承志同時轉過頭,只見通天殿的陰影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穿半臂仙裙宮裝的紅衣女子,她身姿曼妙,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紅紗,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眸子。
「百餘年前,明尊教長老與華山高手在華山絕頂大戰七天七夜,最終被設計困在華山的秘洞之中而死。」
紅蓮聖母緩緩走出陰影,目光望向密林深處,眼神複雜,「而那些破解天下武學招數的痕跡,恐怕就是明尊教長老留下的,華山派之人心中有愧,故而將其封閉了起來。」
江聞問道:「聖母,這個解釋好像也不太對。金蛇郎君是幾十年前才被關進去的,按你說明尊教長老已經死去百年,那就不應該是後面又被封擋的吧?」
紅蓮聖母搖了搖頭:「本教典籍大多佚散丟失,關於此事的記載也含糊不清,只知道我明尊教原本最為強盛的西北分舵自此一蹶不振,逐漸消亡,只剩下福泉兩郡的總舵還在苦苦支撐。」
江聞忽然看向袁承志,卻默不作聲——如果此事屬實,那麼機緣巧合繼承了華山衣缽重新創派的穆人清,才是最可疑的人物,他既然外號「神劍仙猿」,又有何處高山險峻去不得,肯定早就知道華山有這麼一處地方……
這時,紅蓮聖母掏出一個灰撲撲的木盒,對江聞說道:「我帶人去仙都派和武當派的駐地搜查了一番,果然發現了你要找的東西。」
江聞眼睛一亮,連忙接過木盒打開。
只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年深日久、青苔腐蝕的粗糙石雕,上面雕刻著一尊獸面人身的道士像,但是仔細看,又像是在左右對側的道士頭上,梳起一個雙孔的牛鼻子道教髮髻。
這塊石雕已被摔得粉碎,如今靠著紅蓮聖母的巧手才拼湊出來,江聞仔細看去,發現石雕底下的部分有些不協調,似乎身著羽毛道袍,雙腳還在凌空踏步,翩翩然如同飛行蹈虛。
「原來「青牛翁道士像」不是一尊石像,而是一幅灰砂泥漿覆蓋成的石雕……」
江聞拿起木盒,對著它仔細端詳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難怪能被梅福藏在老子祭祀亭中多年不被發現,它本身就是牆壁的一部分,若不是事先知道,誰也不會注意到這塊不起眼的石板。」
袁承志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道:「江掌門,此物看起來年代十分久遠。」
江聞點了點頭,又端詳了片刻,忽然神色變得格外凝重起來。
「不對!何止是久遠,這東西在後世的考古報告中,被認定為漢代之前很久遠的產物,是後來才被黃老道吸納,成為了他們崇拜的牛首人身神煞。到了後漢時期,人們在墓葬的畫像石、壁畫中,大量雕刻這種牛首人身的形象,大多是作為西王母、東王公的侍從,或是鎮墓驅邪的護法神。」
江聞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石雕上牛首的髮髻,緩緩說道:「你看這裡,這個牛鼻子髮髻,明顯是後來被人雕鑿修改、灌漿重新排列上去的,原來的神像,應該沒有這個髮髻的,是黃老道為了將這位上古大神納入自己的神仙體系,才對它進行了改造,讓它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印象中的仙人。」
江聞伸出手隨意撥弄著,就著這些石雕碎塊開始了重新拼湊,先將牛鼻子髮髻由橫轉豎,又將身外那件羽衣撥到一邊,與踏雲的雙足拼湊在一起,就這樣一點點移動著方位,直到整幅平面的石雕,隱約變成了一尊有些怪異的殘缺石像。
那神像雕刻得極為古樸,線條粗獷有力,充滿了原始的野性與神秘,牛首上竟然有朝天的四支角,雙眼呈環狀凸起,嘴部似乎露出獠牙,神態威嚴可怖,然而人身卻穿著寬鬆袍服,雙手合十地跪坐在地,似乎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祭祀儀式。
「我現在能夠確定了……」
江聞現在有理由相信,這尊雕像可以追溯到五千多年前的紅山文化,因為後世在遼寧牛河梁遺址,就曾出土過一件紅山文化的牛首玉人,與他面前的這尊神像的外形幾乎一模一樣。
紅山文化(公元前4700–2920)分布於西遼河與大、小凌河交匯處,是極早就出現「壇-廟-冢」三級祭祀空間的考古學文化,其遺址中祭祀元素也極其興盛。
而20世紀80年代在牛河梁第十六地點的紅山聚落遺存中,牛頭骨與牛角大量出現,這表明這類牛頭形象是巫覡通天的法定媒介,又與後世《山海經》中「牛首人身」之神如「句芒」形成呼應。
他將石雕放回木盒中,抬頭看向袁承志,突然問道:「聽聞上古巫師能起死回生、溝通陰陽,我原本是不太相信的,但見到這尊牛首石人,我突然有點相信了,畢竟太上步星升綱籙和青鳥降真術,似乎都是由「他們」流傳出來的……」
江聞靜靜地說著,臉上的神色越來越複雜,隨即他沉默了許久,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悠遠,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西城真君王褒真人,曾在華山秘洞修道九年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