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松子落棋盤(1/2)
這次為防後路被襲,便只由紅蓮聖母引路前行,駱霜兒與六丁神女留在原地看守馬車,實際深入群山的便只有江聞、袁紫衣、嚴詠春三人。
紅蓮聖母一行所發現的劍爐炭窯,乃是位於湛盧山北的葡萄岩下,那裡古樹蔽日,澗泉清冽,多年以來少有人跡。
一路上的盤山小道滿是獸痕,耳邊群鳥啼鳴顯得甚是倉促不安,就像是江聞這群外來者們,不識時務地冒昧侵擾著這片陌生土地。
嚴詠春走在江聞的身後,隱約覺察到有人在嘆氣,不禁開口問道。
「江掌門,你是否發現了什麼不妥,為何老是在搖頭嘆息?」
「啊?我嘆氣了嗎?」
江聞看著越來越陡峭的岩路,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幾座古爐,開口解釋道。
「搖頭是因為走到這兒我就明白了,此處絕非歐冶子當初鑄劍的處所——大概是有後人穿鑿附會地想要效仿,無意中布下的一處疑陣罷了。」
根據《越絕書》記載,歐冶子鑄劍時「雨師掃灑,雷公擊橐;蛟龍捧鑪,天帝裝炭;太一下觀,天精下之」,但真實的鑄劍過程,不像如文人藝術加工的那麼浪漫。
冶鐵煉劍是一門大學問,即便不像現代工業有那麼多的大型設備,也絕不可能是歐冶子師徒幾人在深山砍兩棵矮樹,撿幾塊礦石,就能手措出工作檯然後煉成寶劍的。
冶鐵是個系統工程,歐冶子所代表必然是一個鑄劍團隊,本身分工應當十分明確,有的派去篩選鐵砂,有的派去燒制木炭,然後煉鐵、鼓風、鍛打、淬火處處都需要人手,深山裡帶幾十個人都不一定夠。
而當初的歐冶子,又是被越王允常聘到松溪湛盧山煉劍,越王肯定會派兵護衛並做好後勤供應,因此歐冶子一行不只是幾十人,甚至應該是幾百人以上,才能完成鑄劍工程。
像江聞如今所在的湛雲主峰全是堅硬的岩石,土層很薄,古人不可能傻到選擇在湛雲主峰上煉劍,因而這些號稱「原始」的古蹟,均應為後世誤解與偽托所致。
「江掌門所言不差,此處直至現在都人跡罕至,千載之前更是艱難跋涉,鑄劍之人不至於來這裡自討苦吃。」
嚴詠春點了點頭,覺得江聞所說很有道理,就沒有再多做詢問。
幾人不知不覺地,就已經來到了葡萄岩下,準備看看這座不知何時建起的劍爐是何模樣。
只見深山密林之中,陡然出現一處曠地,一塊殘長兩尺有餘的灰白色花崗岩,正屹立在山石峭壁之間,底部較平有人工打制刻劃的痕跡,另一側面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部還有高溫火鍛後留下的紅褐色斑痕。
然而這只是爐底基座,本身的爐膛已經裂成許多碎塊,兩側土中亦半埋半露著殘存陶范,若不是碎腔內凝結較多的鐵渣炭屑,也很難分辨出這原本是一處鐵爐。
「你們看,這質地鬆散的紅色泥質陶范,應為鑄鐵用的一次性外范,待鐵塊凝固後敲碎外范,取出粗坯再行打制。看模樣不過是錘、鑊、刀、鐮之類工具的粗坯,和刀劍關係不大。」
可當幾人看向那處煉炭窯室,神色卻都變了模樣。
只見被煙火熏得黎黑的窯室之外,還散落著幾塊殘破的窗欞門板,顯然是被人從寺廟中拆卸下來,尚沒來及當柴火給燒完;而窯室之內的泥土壁上,卻遍刻著一道道用指甲摳劃而出的深痕,似乎有人在絕望崩潰之中,仍企圖用手指挖出一條生路。
「殺人滅口本不必這麼麻煩,這些人真是喪心病狂!」
嚴詠春怒氣勃發地抬起手,手掌拍在身旁的樹木上,一道寸勁從尺關處射出,她的皓腕分毫未損,已頓時將參天巨樹拍的搖晃不已,顯然拳掌功力又有不少精進。
而袁紫衣則表現的有些冷漠,她在攔住怒氣沖沖的嚴詠春後,率先疑惑地說道:「燒屍毀跡之後呢?他們就算沒有就近掩埋,也不至於帶著屍體東奔西走吧?」
「這座山中儘是茂林修竹,想要藏幾具屍體再容易不過了,帶著焦屍跑路太過變態了,正常人應該做不出這種事。」
江聞點頭道:「但如此殘忍之人,未必是什么正常人,變態的的行事不能以常理論處,往往有可能違反常理。」
三女轉頭看著江聞,似乎想聽聽他的更多見解。
江聞輕咳一聲:「道理很簡單嘛,比方說下棋,普通人的勝負在於棋局廝殺,狠人的勝負可以在棋盤之外,而變態的勝負,甚至能靠幾斤重的棋盤本身……」
「而像這種殺人取樂之徒,殺人已經不再是一種手段,他們更將其作為一種愛好和興趣,甚至頻繁出沒在案發現場,希望別人發現討論並引以為豪。」
見袁紫衣與嚴詠春聞言側目而視,神態緊張,江聞連忙補充道,「別誤會,我這是心理分析,又不是曾經幹過這種事。」
袁紫衣狐疑地看著江聞:「那可說不定。江掌門所在的大王峰上,山間的窟洞石穴里全是船棺屍蛻,難不成這裡面也……」
江聞轉過身去,不願理會她的惡意揣測。
「休得胡言!武夷山向來都是方士羽客煉丹求仙之地,服了丹汞遺蛻不朽也屬正常。據說我來之前,山上的屍蛻比如今你們看到的還多,後來倒是不知為何,莫名的丟了不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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