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馬燈和雨傘(2/2)
李可看一眼張叔,微微嘆息一聲,問:「媽,家裡還有煤油嗎?」
「啊?你真打算去啊?」李母一愣:「別去,別去,你還敢管這家白眼狼啊?」
李可扭頭看向躺在床上的張嬸,不管?他怎麼能不管啊,人是他治的,方子是他開的,藥是他抓的。
也是因為吃了他的藥,病人的病情才變化成現在這樣,全程都是他操作的,他是唯一的責任人,他不管誰管?
而且臨床經驗約等於零的他,心裡還是很慌的,誰知道病情會不會惡化,天亮後會不會更差?他現在想的就是趕緊找醫生,趕緊拿藥,趕緊救人!
張叔被李母這一頓連嗆之後,不敢插嘴了,他陷入了思考。
李可道:「媽,我沒法不去,萬一真出事了怎麼辦?」
李母剛想反駁,這管他屁事。
可話到嘴邊上了,李母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兒子現在的身份,他兒子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全村的驕傲了,現在是人人喊打的壞分子。
他已經摻和進來了,萬一人真的出事了,再誣到他身上怎麼辦?他不是沒有被誣過啊,難道還要再進去一次嗎?
這事能查清楚嗎?
萬一查不清楚呢?
上次的事情不就沒查清楚嘛!
李母臉色漸漸白了起來,她想到那個可怕的後果,她就忍不住顫抖,她真的無法再承受一次了,她哪敢賭這個萬一啊,她委屈道:「還有沒有天理了,幫人還幫錯了!」
聽了這話,正在皺眉思考的張叔臉上也浮現了不自然的神色。
「唉。」李父深深嘆息一聲,面容愁苦:「路上小心些吧。以後啊,可千萬別管閒事了。」
看著已經睡著的老婆,張叔臉上不自然的神色慢慢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李可點點頭:「好,爸,回家拿煤油吧。」
張叔突然說:「其實我家……我家也有煤油……」
說到後面,張叔有點底氣不足。
李母怒罵道:「用誰,也不用你們這白眼狼家的!」
李家人都出了門,張叔臉色一陣陣晦暗,咬了咬牙,也跟了出去。
到了家裡。
李可去房間翻出他帶回來的那盞飽經滄桑馬燈,灌好了煤油,帶上半盒洋火。
「要不讓俊陪你去吧。」李母還是很不放心。
李可走到了大門外,說:「沒事的,俊明天又要挑水,又要趕工分,讓他早些睡。」
張叔也站在了門外,見李可要走,他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李可說:「嬸子還要人看著,離不開人,剛剛我看過情況了,我能跟大夫說清楚的。」
「爸,媽,我走了,你們早些睡。」說完,李可沖父母點點頭,轉身便提著馬燈鑽入了茫茫夜色中。
「哎……可……」李母緊張地叫了一聲,卻見兒子已經鑽入了黑夜,她又狠狠地剜了張叔一眼。
張叔低著頭,摸自己的鼻子和下巴,不敢抬頭。
農村的夜,很黑。黑夜的沉重感是後世城裡人難以體會到的,因為真正的黑,是一種沉重的壓力,是一種可以同時施壓於心靈和肉體上的特殊力量。
李可早就習慣了這黑暗帶來的沉重,因為從三年前入獄開始,他的人生就已經沒有光了。
望著馬燈無法照到盡頭的黑夜,李可耳旁似又響起了這盞馬燈原主人的話語。
「我的醫術乃承襲家學,出師之時,父親贈我一盞馬燈,一把雨傘。告誡我,病人但有所求,須當無論風雨,不顧日夜。從醫幾十載,我自問不曾有愧於這雨傘與馬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