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過是人(2/2)
「啊,此話怎講啊,陳統率?」士卒立刻緊張起來。
「此話怎講?哈哈,很容易講。」陳單午語氣小了些,「雁過拔毛的道理你懂不懂?」
「雁過拔毛?」士卒茫然卻又點頭,「小人知道大概的意思。」
「嗯,這煙林琵琶葉就是天上飛的大雁,你說若是有一隻叫做杜蘭的巴掌小鳥占據了大雁的天,以至於大雁不肯來咱們江舟城,那麼在江舟城裡面想要薅這大雁羽毛的人怎麼辦?」
「他們可不就是生氣?」
陳單午悠哉的說道,他看著自己的手指頭,隨後在對方有些明白的時候,簡單道,「煙林琵琶葉背後的主兒我們得罪不起,照我說這三十文的煙林琵琶葉還不如三文的杜蘭,但這世道不是照我來說的,大人物說它價值有三十文,那麼就有三十文,即便最後成本不過就是一文,誰又敢說一個不字?銷量如此大,一旦煙林琵琶葉賣不出,受損的還不是一些大人物?他們願意為了區區的杜蘭,捨去煙林琵琶葉的金銀?」
「是動了大人物的盤中餐!」士卒立刻明白,語氣更是小聲了太多。
再想了想,他立刻追問道:「可是小人不能明白啊,這演武大會舉辦期間,各種貿易多得很,為什麼不在演武大會之前發出這種禁令,偏偏要我弟弟購買一批杜蘭之後,突然下這種禁令啊,一點點緩衝餘地都沒有,簡直就像是故意的。」
士卒另外關心的問題就是他要問的,這也是相當鬱悶的。
他的弟弟現在心思非常低沉,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這問題問出來後,他想要從陳單午的口中了解到一些深處的東西,結果陳單午的回答讓他意外。
「對,他們就是故意的啊。」
陳單午抖了抖肩膀,在士卒啞口無言中,他說道,「杜蘭背後當然也有三個大城的一些大商人在操作,大商人自然早就收到了這種消息,其中不乏大城裡面的一些權貴,所以他們早就談好了,早就說什麼時候會禁止杜蘭出現,之所以要等到貿易結束的三日之後宣布,還不就是為了讓你們這些愚蠢的人吸收他們庫存,不然爛掉庫存損失慘重的可不就是他們?而他們損失慘重,誰來養這些肥頭大耳、人面獸心的蠢豬?」
「你以為天下你是的,你以為你說話就算數。」
「他們只要說這是為了大局考慮來的武斷,你能說一個不字?」
士卒終於是明白。
他氣的渾身發抖,身軀冰涼。
他們竟然是幫助別人吸收庫存,結果好不容易吸收庫存,這邊轉手就給你直接封殺。
好一手過河拆橋。
玩的厲害。
「行了行了行了,別弄出來一副憤懣不平的樣子,你更是別在乎這種事,你回去之後和你弟弟說,咱們做生意的,千萬不要做到和大人物利益相關的生意上,買賣一些微薄利潤的東西勉強養活自己就行,別整天指望著一步登天,做什麼人上人。」
「狗屁人上人,這天下誰都是人上人,誰來做你,誰來做我?誰又來做狗的同時還要哈哈的搖著尾巴?」
「要是你不缺金銀,我不缺金銀,咱們百姓都一口袋金銀,最後誰來替他們辦事?他們講堂說話還有人聽的?」
陳單午擺了擺手,「至於你損失這些東西就算,小人物損失東西,給你們嘴巴一封,你們敢說什麼不成?別真的要兄弟給你戴個帽子再給你抓起來,欲加之罪的道理你比我懂得多,更別說血虧的小商人多的是呢。」
「哇!那他們不怕激起百姓的憤怒,揭竿而起?!」士卒忍不住的問道。
「哈哈,激起憤怒?」
「你全身家當、妻兒老小都在我江舟城中,你有種你走好了呀,更不說能做城主的,誰不認識什麼名門正派?」
「還說揭竿而起,你這用來鋤地的鋤頭,還能斗得過這些有各種法寶的修士啊?」
「要知道這種修士連在山上隱居的事情都能做的出來,他們本心又有多狠?」
「所以咱們這臭魚爛蝦,還真的別當自己是個什麼人物?」
「賞你一口飯吃就行,別蹬鼻子上臉。」
陳單午從口袋裡面翻出來一兩銀子,這一兩銀子也是滴溜溜的拍在了士卒手中,「行了,咱不要想這種事,裝作看不見就行,你再怎麼的生氣還能改變了實際情況不成?」
「再說了,咱們這命逆天不過就是百年,做什麼大人物,做什麼人上人,江舟城底下瞧不見的地方作樂它難道不香?」
「上頭要看好的,我們就給他看好的,不管咱們腳底土地布滿多少的屍骨和蛆蟲,只要蓋上了石板,刻上了銘文,它這不就是光明大道?」
「哈哈,修路本就如此簡單,美麗掩蓋醜陋,做人就更不要想不開,你我凡人一隻,落在山嶺大樹眼中,不過奇形怪狀的存在,和耗子蟲子有什麼區別,要做的事情大多都是自己騙自己,最後想落個心安罷了,實際來看,莫不然一丘之貉、隨波逐流,沒腦子跟著上頭指引走,就行,做臣子小士卒的,就該這樣。」
士卒面露悲愴!
「說句最絕情的話,你這是在江舟城還能有生意可以做,別人城主說你要是生在什麼瘟疫橫行、戰爭四起的地兒,你不成還不活了啊?」
「所以能讓你活著就足夠。」
「總不能蹬鼻子上臉,和他們稱兄道弟。作為士卒就有士卒的覺悟,聖賢書少看點,像我一樣活的就會更加透徹。」
陳單午這要說的也是說完,在對方滿臉複雜難受時,他卻根本不在乎這種東西,這說一套做一套,只不過是說給對方聽的,實際對方如何與他有何干係。
而在對方感動中,他也是順便裝作不在意的問道:「行了,安心吧,不過萬石崗去哪兒了?你可有看見?」
陳單午有事情要找萬石崗。
對方聽後是沉默了一下。
他在腦子裡面稍微的思索一番,再說道:「他這一次成功的拿到了前面五十六名,現在應當是在藏劍山莊裡面參加什麼宴席的?陳統率若是想要找這萬石崗,我現在就去讓兄弟們去聯繫一下他,不過一會兒他應當就會過來找您的,畢竟您和他的關係還是非常不錯的。」
「不用,我現在去藏劍山莊外面等他就行。」
陳單午擺了擺手,這是要走,不過在走之前還是重重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在對方還沒有完全從那件事情中緩過神來的時候,他笑著說道:「記住,咱不是城主的命,就別想著做城主的事,你弟弟此生最大的敵人不是他自己,是他定下來的宏偉目標而已,沒有人比那些大人物更想要阻止他一步步的前進,沒有人會願意瞧見平凡小輩和自己同坐在一桌宴席,少些期盼,放低想法,無欲無求,別產那麼多的子,這樣就不那麼痛苦,這就不像是我,我還死心不改,就很痛苦,更是要擔心事情做不好,被一些人直接滅了。」
士卒啞然。
他看著陳單午欲言又止,他能夠明顯看出來陳單午這邊非常疲憊,即便各自心中都是明鏡一樣,都沒有真的說拿別人當兄弟,但有的時候真的要這樣說話,就非常的讓人心痛,更是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當然陳單午說的這些東西,在他眼中也是有幾分道理。
再怎麼了不起的修道之人,不過會在死的時候激起一片漣漪罷了,真的三年五載過後,又會有誰記得?
誰都又不要覺得自己了不起,什麼樣子的牛氣沖天,平步青雲,實則是天地孕育的一粒浮塵,只不過略微大些而已,還敢與皓月爭輝了去?小小凡人,於大山歲月面前,不過就是夏蟲罷了,偏偏自命不凡,我命由我不由天,至於爭的頭破血流,狗尾掃地,陰謀詭計髒亂人心,最後圖個什麼?莫名其妙中又讓士卒很難理喻。
士卒只能目送著陳單午離開,看著陳單午的目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多了一點點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