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該不該救(2/2)
生我養我的土地有一日被人占領了之後,我連祭拜我祖先,我連讓自己安心的地方都沒有了!
還說出來這種混帳的話?
他難道以後就不會死嗎,難道死了之後骨頭還能填滿兩個棺槨?!
說出來的竟然不像是人能夠說出來的話!
這是千孤童首次展現出來這種嫉妒兇殘的吼叫聲。
它這已經不是在講話,整個山野中都傳遍了它的怒火!
「來!幫我殺了這個人!」
「來!」
「都來!都來幫我殺了它!」
「我寧可被剝皮抽筋,這個人也要必死無疑啊!」
一千個娃娃凝聚在一起的恐怖詛咒如同潮水一般在青雨門外撲面而來!
極為恐怖!
落在李玄舟的耳中,他感覺自己的耳朵都要流血!
不過胡山林是因為根本不是修煉之人,他除了感覺到周遭猛地起了一陣陰沉的風之外,就沒有其他更多的東西了。
而這風則是讓他雞皮疙瘩都爬起來。
胡山林則是放下來搓著臉的手,是對於李玄舟說道:「小子,我勸你冷靜一點!」
「你不過就是一個小門派的弟子!」
「你要今兒敢對我出手,你就直接違背了修士和我們的契約,到時候你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的!」
顯然胡山林認為他現在的不悅就是面前的少年做出來的。
他這竟然是開始威脅。
李玄舟沒有說話。
千孤童的咆哮一陣陣的相當悽厲,這簡直就是發自內心的一種哭訴,是對著天道不公撕扯出來的血肉,是要拼死去逼迫,現在的它已經是不管縛魂鎖,它更是猙獰的如同血猴子一樣千瘡百孔的朝著胡山林殺過去,縛魂鎖已經是啟用,鐵刺鎖鏈是綁在了千孤童的身軀上,將它的皮肉深深的勒出了血沫,一層層的皮肉綻放,皮開肉綻中,它的血盆大口已經是懸停在了距離胡山林還有半丈的位置,猛地收攏下顎,鋒利的牙齒一層層的合上,是將胡山林的一根頭發生生的切開一千多段,一陣黑煙就這樣升騰起來!
「行了行了!」
「煩人的很!」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沒有的話,我就要離開了!」
胡山林則是不滿的站起來,這目光已經是充滿了不耐煩,「至於你讓我在江舟城建設一個腐朽的祠堂?」
「這是我絕對不會做的,現在江舟城所有的百姓只能信奉我鍛刀閣!」
「除了我鍛刀閣之外,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他們下跪!」
「除了我們鍛刀閣之外,所有的東西都是妄想!」
「他們必須要追在我們鍛刀閣之後!」
「至於死掉的人這麼關心幹什麼?」
「迂腐的很!」
說罷。
胡山林已經是摔了桌子上面的水碗,這真的是氣不打一處來。
還以為有什麼大事情的,結果就這種小事情,煩躁的很。
沉默。
終於李玄舟還是開口道:「前輩,我建議您這邊留在青雨門中,是不要離開,否則青雨門之外,山野中野獸較多,前輩可能有什麼危險。」
李玄舟預感到了什麼,他的目光看向了天邊。
誰料胡山林這邊猛地直接掀桌,坐過無數人的這個小木桌直接被掀翻,更是直接砸在了李玄舟的身上,撞在他的神識上一片粉碎了!
碎片一片片的落下,周遭一片狼藉,胡山林這眼珠子也是充滿了怒火,「怎麼的!」
「你敢威脅我?」
「今日老子就是要走,你這樣的臭小子還敢留下來我?」
「還說周遭有什麼猛獸?別說是猛獸,就是閻王爺見到老子,也的要老老實實的給老子磕頭!」
「狗東西,真的是將自己當個什麼人物了!」
「你就給我在這邊等著,等我回去之後,我就叫你知道什麼叫做門派應當要做的事情!」
「什麼叫做你們這種小門派該有的地位!」
李玄舟的目光平靜的穿過粉碎的桌子看著面前的胡山林。
他已經是感覺到周遭有不少的亡魂甦醒。
它們聽見了千孤童的哭訴,本來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邪祟,但現在它們已經是盤旋在青雨門之外。
這一雙雙鮮紅的眼珠子已經是盯著青雨門看著。
如果這個時候胡山林離開,這下場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會有什麼結果。
「呵呵,什麼叫做忘本,這就叫做忘本,百姓們支撐起來的鍛刀閣,本來就是這胡山林的衣食父母,結果這胡山林倒打一耙,真的以為自己是一個了不起的英雄,更是連自己衣食父母的話都不聽,真的以為它能夠掌控全局。」太陰子語氣諷刺至極,她卻就這樣靜靜的站在青雨門的小屋屋頂上,她一直都在,這是她給李玄舟最後一次嘗試的機會,現在這機會應當也是失敗了。
李玄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過就像是太陰子說的一樣,人很容易忘本,太容易了,總會認為自己某一個時刻多麼了不起了。
實際不說是和山河湖海相比,凡人中的大多連飛蛾都不如。
一生混沌的很,活在迷霧罪孽之中卻又沾沾自得。
「所以李玄舟。」
「如果你這個時候讓我出手幫他,我會幫助這胡山林安全的回到江舟城中。」
「隨後我就會直接帶走千孤童了。」
太陰子最後說道。
她目光中的胡山林已經是氣勢洶洶的轉身離開,是已經是走到了青雨門的台階邊緣,朝著台階下面走過去了。
太陰子並不想要李玄舟因為她的事情被江舟城這邊惦記,這本來就不關他的事情。
不過這個時候李玄舟腦海中則是出現了一段輕輕的回憶。
那是他還跟著自己師傅的時候。
是在蘭城中,是關於戾鬼報仇的。
當時此人該不該殺?
該殺。
該不該救?
又該救。
這和以前的情況又多麼的相似。
胡山林現在該不該殺?
該殺。
至於要說該不該救?
李玄舟平靜的看著太陰子。
在太陰子疑惑中,他是搖了搖頭,輕鬆一笑,道:「罷了,隨他去了。」
李玄舟說完後,是微笑著來到愣在原地的千孤童旁邊。
他是用雙手將千孤童身上的鐵鏈扯下。
鐵鏈將他挫傷,更是嵌入到了皮囊中,染得手上全都是血。
「……」
「縛魂鎖能被他扯動?」太陰子面色停滯,少陽之眼震撼當場!
李玄舟不管這些疼痛,緩緩對著還在拼命吼叫的千孤童說道:「會有真正管事的人來的,到時候我肯定是給你找一個祠堂的,我也明白你的怨恨,換做是我,我也是一樣的,但輪迴就是輪迴,逝者是要安息,你需要去祠堂中接受百姓們的懷念,再將你身上的怨氣慢慢的去除,莫不然他們悼念你,你還和胡山林一樣,要傷害他們了?」
千孤童摔在了地上。
它沒有說話。
它低著頭站在原地,身上皮囊一圈一圈的碎裂,再去看它空白的眼珠子裡面豆大的血淚珠一顆接著一顆。
「哥哥,你這個騙子!」
「騙子!」
「你還要騙我!」
「你和他們一樣!」
「你不管怎麼樣,都還要騙我啊!」
李玄舟沒作答,只是輕輕的抱住了這鮮血淋漓的亡魂,閉上雙眼,輕輕的呼吸。
他哪有什麼欺騙的心思呢?
這世道就是這樣啊。
與此同時,山腳下傳來了胡山林的驚恐的慘叫聲。
他喊出來的話,竟然是和不久之前的千孤童一樣。
「救我!」
「救我啊!」
「我錯了啊!」
胡山林躲在一棵樹下,再去看樹的後面,這亡魂竟然不是百姓的,是周遭的山野小獸。
百姓凡人有魂,山林野獸自然也有。
往後自然不用多說。
胡山林生生的被亡魂淹沒,留下來的就只有一顆圓滾滾蒼白的頭蓋骨。
頭蓋骨中寫滿了那種恐懼……
還有一點點即將湮滅,卻還沒有湮滅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