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萬安縣令(2/2)
「我給他的膽子,——今日你要將他如何?且說來聽聽。」聽到這兒,孟戶再也聽不下去,一拂袍袖,面色陰沉如水,昂然跨出了停屍房。
看著自低矮陰森的停屍房內鑽出的孟戶,馬原雙眼瞪大,如見鬼魅:「大人,你、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在……你什麼時候回……」
「大理寺接手的案子,又是我這位大理寺卿親自追查、督辦,我就問,沒有我的命令,誰給你的權力將之移交給萬安縣衙的?」逼視著馬原,孟戶目光如劍,冷冰冰地質問。
被主官當眾厲聲責問,馬原也是堂堂少卿,從四品高官,以往的話,即使不能反駁,也會憤然拂袖而去。然而今日他懷有私心,背著孟戶搗鬼,卻被孟戶抓了個正著,心頭不免慌亂,面對孟戶的喝問,禁不住口舌訥訥,不知所云。
「我萬安縣接到溫柔坊南曲妓院報案,說無緣無故被人給封了院子,無法營生,要我給他們做主。既然有人報案,本官免不了要前去查問,看看誰這麼大的膽子?那曾想,原來是大理寺的手筆。
而再一查問,呵呵,隔壁院子居然還死了個嫖客,也被大理寺給收了回來,——這都是在我萬安縣管轄,是我萬安縣職權所在,大理寺何時也有這等權限了?本官不免就要來問詢問詢,你們大理寺,不覺得逾越了嗎?」也許看馬原氣勢完全被孟戶壓制,那個陰柔刺骨的聲音忽然再次響起,面對孟戶這名堂堂大理寺寺卿,居然也語氣嘲弄,肆無忌憚。
在馬原身後,就見一名十七八歲、面色陰鷙的少年官員,斜斜依靠在一具鋪有錦衾、由八名衙衛抬著的——寬大奢華的軟塌上,居高臨下斜睨著孟戶,神色大為無禮。
官員出行,有騎馬的,有乘轎的,有坐車的,這傢伙竟然坐在一張軟塌上,並且還要衙衛抬著,卻是要多離譜有多離譜。
少年官員頭戴兩粱進賢冠,身著一領深緋色圓領襴衫,胸口還繡有一隻仙鶴,佩金龜袋,腰束一根明晃晃的犀角銙蹀躞帶,分明一名四品高官,正是當今聖都萬安縣令張儀。
張儀倒也罷了,但他的兄長可是當今武朝最為權柄熏灼、氣焰煊赫的控鶴監張昌。
張昌肌膚如玉,身材修長,舉止優雅,通曉音樂技藝,深得聖皇恩寵,一日須臾不可離。聖皇侄子和國公姬承恩、周王姬孝思,以及宰相楚重華,逢兩弟兄乘馬出行,都要爭相牽馬。
張儀的萬安縣令,也是張昌奏請聖皇而得任命。按規制,大周朝四品官員只能夠佩戴銀龜袋,張儀佩的金龜袋,卻也是聖皇特賜,——張昌得聖皇恩寵之隆可見一斑。
正因為有權勢滔天的兄長作為依靠,張儀在帝京可謂膽大妄為,驕橫跋扈至極,鮮少有人敢惹,無論官員百姓,見到衙衛抬著他的軟塌,遠遠就遇蛇蠍般閃避一旁。
「大理寺職責不過是審理犯罪的百官、帝京徒刑以上的案件,以及各州縣呈報的疑難案件,——調查橫死的嫖客,封禁妓院,這類案件什麼時候歸屬大理寺職責了?嗯?明日朝參,我倒要上奏聖皇,看看是何人在亂用職權。」倚躺在軟塌上的張儀,逼視著孟戶,話語惡毒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