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大印不如破碗(2/2)
「你的意思是?」陸四微微皺眉。
「一人貪污,殺子滅妻!」
說出這八個字時,王化龍壓根不理會周遭臉色都有些異樣,甚至難看的官員。
「當官的為啥貪銀子?還不是要給自個,給老婆孩子撈好處。律法要是定了他敢貪污,就把他老婆孩子都宰了,他貪再多的銀子留給誰用?」王化龍憤憤不平,略微彎曲的駝背亦在微微顫動,看來是是對貪官污吏恨之入骨。
「布使此言未免過激了,官員貪污自當問罪,可妻子又未貪污,豈可一併治罪。」
賈漢復聽不下去了,他過去做明朝副將時沒少撈銀子,當了行營參軍、大順的兵政府侍郎後也沒少收銀子,這要按王化龍的說法豈不自個要被殺頭,還連帶著斷子絕孫?
監國那裡,向來是重才不重德。
誰能替大順辦事,誰能給監國解決問題,才是合格的大順臣子,而不是光說要殺人而不能幹實事。
「妻子或許沒有貪污,但卻享了那貪污得來的銀子好處!俺雖大字不識一個,但俺就知道一個道理,誰得了好處誰就該擔責。」
王化龍在西營就以正直聞名,如今雖是降臣,但說到他最痛恨的事情,那卻真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怕。
「歪理,」
賈漢復剛想駁斥王化龍是不是在西營呆傻了,才建議株連子女這等荒謬之事,卻見監國若有所思。
一人貪污,禍及妻子。
誰得利,誰擔責。
兩句話聯繫在一起,讓陸四有點茅塞頓開。
是啊,你貪官的老婆孩子因為你貪官大食其利,大得好處,東窗事發之後將你們一併問罪,有什麼問題?
符合邏輯。
不過,全部殺頭肯定不現實。
陸四尋思是不是回京之後親自過問一下律法修訂,如官員貪污這塊要明律禍及子孫,貪污重的老婆孩子一塊宰了,輕些的則給予刑罰,取消子孫兩代或三代的科舉權,便如從前順軍所到對於拒不投降的漢奸必株其親族,連根拔起一般。
為人父者,有幾個不愛子女?
不想子女因為自己的貪贓枉法被牽連,自當要守法。
律法配套,再施以監察、審計等手段,當能使大順的吏治良性運轉幾十年。
當然,陸四不喜歡胡亂施政。
株連當僅限於「治官」,而非「治民」。
百姓犯法,只問其身,株其無辜子女卻是沒有道理的。
當然,不讓官吏貪污的前提是大順也要保證這些官吏的社會地位、政治地位、家庭財富能高於當地平均水平。
否則,落差太大,官吏心態肯定會不平衡。
便同朱元璋給官員定的極低俸祿一樣,這當官的連老婆孩子都養不知,如何能安心替朝廷辦事,替百姓做事呢。
陸四讓王化龍將他的想法抽空寫成奏疏遞交行營,又問王應元延安府具體情況,如人丁多少,耕地多少,市面是否恢復等。
王應元一一作答,稱前番大順光復延安及西軍入侵延安都沒有造成延安大的破壞,現在延安府連同各縣百姓黃冊上的人丁有五十多萬人,躲避兵災的流民大概也有十幾萬人,初步統計延安府總人口當有七八十萬。
大順監國同延安知府的安民榜文已相繼頒發,府縣衙門成立之後便當以勸民耕桑之事,免以三年賦稅當能休生養息。
不過王應元卻提出一個問題,就是延安雖未經大的兵災,但府縣婦女流失率卻是極大,現人口中半數以上都是男性,女性只占了不到三成。
這個問題不是延安一府,而是西北乃至整個北方的問題。
原因當然是兵災造成的。
婦女由於身體構造原因於天災人禍中生存能力本就不及男人,而無論是當年的明軍還是清軍,亦或順軍、西軍,無論軍紀如何都不可避免的會造成所經之地的婦女流失及死亡,背後也一定是斑斑血跡,難以直書。
而婦女的大量死亡及流失必然會造成當地性別失衡,性別失衡造成的後果肯定是娶不到老婆,生不了孩子,如果不能及時「止損」,當地的人口也休想恢復。
賈漢復低聲提醒:「甘陝總督奏稱西軍方面可裁撤十餘萬人,這些人安於各地,如果不能成家,恐成當地不安因素。」
「女人嘛,想辦法就是。」
陸四問賈漢復孔有德部的家眷大概有多少人,賈漢復說萬餘人左右,內中大半都是女性。因為男的基本被順軍殺光了。
「少了,這樣,傳我諭令,叫北京將孔有德部家眷中年滿14歲未滿40歲的女眷全部送來西安,另外再選兩萬名滿洲女子一併送來。由甘陝總督孟喬芳予以分配各府,六成發西營降卒,四成發當地婚配。」
陸四轉頭對王應元道:「多了我也給不了太多,你延安府分4000,其他的你這個知府自己想辦法。」
4000婦女說多不多,卻能讓4000個光棍有老婆,有了老婆這心思就安了,便能本份種地,4000個光棍也代表4000戶家庭,怎麼也是他這延安知府為治下百姓帶來的一大「福利」,王應元當然喜出望外,趕緊謝恩。
陸四讓他好生當差,用心為百姓謀利,正欲回去時,他最親密的老夥計、那位險些被他裝麻袋扔運河淹死的大柱子來了。
望著大柱子背上插著的幾根楊樹枝,陸四真是哭笑不得,打仗嘛勝負兵家常事,有什麼大不了的,但一聽這傢伙連提督大印都丟給別人棄了大軍跑來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上前拿了一根樹枝就狠狠抽了一下,罵道:「你他娘的真是活德性!老子給你的提督大印難道還不如要花飯花子的破碗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