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請典史出山(2/2)
但是城中守軍力量卻得到了增強,十幾天前被太湖義軍赤腳張三部擊敗的守備顧元泌帶領殘部千餘人逃到了江陰。
正愁無兵的陳明遇立時就將顧元泌部當成了江陰的「壓艙石」,好酒好菜招待,指著這些官兵能為江陰百姓護得一方安全。
常州傳來消息說南京已派大軍前來江南平亂,加之又有正經官兵駐防,陳明遇等人肯定是不可能向徐有量投降。
徐有量見勸降無果,又見自己人強馬壯,便命人強行攻城。
城中嚴密防禦,守城的兵丁和青壯因為沒有盾牌,就拿著老百姓家中的鍋蓋頂在頭上擋箭,每天能撿到城外奴軍射進城的箭枝五六百枝。
缺伐攻城器械的徐部連番攻城數日,除了浪費本就不多的箭枝和火藥外,再無任何作用。
好在江南奴變此時越演越烈,到處都是起義的奴軍和義師,明朝在江南的駐軍除了躲在城中根本不敢出城,因此徐有量雖在江陰攻城受挫,但一時半會軍心士氣也不可能就此消彌。
於是暫時放棄強攻江陰,轉而在周遭地帶徵集錢糧,並開始打造攻城器械。
幾天下來也不見援軍的江陰城中士紳此時開始恐慌了,陳明遇雖忠於明朝然感自身缺乏軍事才能,於是想推薦因母病重在城外砂山散居的閻應元接替自己守城。
閻應元先前任江陰典吏時很得民心,所以這個提議得到了城中士紳的一致支持,然而卻遭到守備顧元泌的堅決反對。
顧元泌志大才疏,以為城外奴軍攻城幾日不能破城,是自己守城有功,因此若將江陰城防大權交給那個什麼閻應元,不就等於將到手的功勞交出去麼。
私利作祟,極盡阻撓,請閻應元入城主持的計劃便不得實施。
殊不知,卻有另一方正在砂山苦勸閻典史。
高武是在來江陰的路上才知道陳明遇同馮雙墩二人正在替明朝守江陰城,也曉得徐有量沒有聽從自己的意見去配合白頭軍打南京,而是又跑回江陰來了。
「人家這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便不理會咱們這些人嘍。」
高武冷笑一聲,沒有同意部下解決徐有量的意見,因為他認為暫時留著徐有量還有好處,而且現在天大的事情也趕不上監國親自交辦的事重要。
一行人扮作鄉民從徐部眼皮底下偷偷潛到砂山,多方打探之下找到了在山中散居的閻應元。
看著幾名鄉民打扮,雙目透露的眼神卻絕不是鄉民這般簡單的高武等人,閻應元平靜的讓妻子到後院照顧生病的母親,然後不慌不忙示意為首者落座,替對方倒了一杯茶。
茶壺是宜興特產的紫砂壺,茶葉則是常州人愛喝的竹葉青用竹子葉子製成的茶葉。
「請用茶。」
「多謝典史!」
高武端起茶碗輕飲一口,淡淡竹香,十分愜口。
「聽閣下口音不是江南人士?」閻應元不愧是作過典史的。
高武點頭道:「不瞞典史,在下從江北來。」
「當不是淮揚人,聽著倒像是中原人士。」
「典史好耳力,在下確是河南人,現為大順朝人。」
「大順?」
閻應元沒有任何震驚和害怕的樣子,只是「噢」了一聲,道:「近來江南各地多是奴軍造反,想來與你大順有關了。」
「是。」
高武坦率點頭。
「難怪,」
閻應元輕叩桌面,他雖散居砂山之中,但於外界的事卻是關心的。短短一個多月,江南就大亂,若說背後沒有江北順軍在策劃支持,那真是連鬼都不信的。
「典史家鄉現已光復重為中國之地。」
這件事高武有必要告知閻應元,雖說閻應元的母親同妻子都在此間,但通州那裡還是有不少閻家親族的。
不想閻應元反應依舊平靜,只是點頭挼須道:「只要不是遍地胡膻,就好,就好。」
高武略有詫異:「典史倒是與在下所見他人很大不同。」
「噢?」
「我來江南兩年,旁人但聽江北,無不痛罵一聲賊寇,典史這裡卻是平靜,故而在下奇怪。」
「什麼賊寇,都是百姓罷了。」
此話閻應元有感而發,他於崇禎十五年自京師南下江南赴任,沿途看到的一幕幕令他痛心不矣,那闖賊、西賊鬧的再厲害,究其根本原因還不是朝廷給不了百姓活路。
他雖是舉人出身,但出仕不過典史,與朝堂大員不同,身在最底層,對百姓疾苦,對世道悲慘,比之朝堂大員們不知要感受多深。
「此直言!」
高武敬佩道。
閻應遠忽擺手,道:「其餘的話就不必多說了。想閻某從前不過區區小吏,如今亦不過是這山中一草民,卻不知閣下何以至此?」
高武面色變得鄭重,起身抱拳道:「奉我大順監國諭令,請典史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