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奇貨可居(1/2)
文宗,這個名字很大,特別大,大到海里去了。
一般人,誰敢起這名?
可大明朝也沒哪條律法不許人起名叫文宗武尊。
所以陸四管自已叫文宗。
他有想過別的名,文明、文化、文藝、文武...這些都是好名字,叫起來也上口,但陸四不喜歡。
原因是他覺得自已已經夠慘的了,因此必須在名字上補貼一下自已。
這是什麼心態?
不知道,反正陸四就管自已叫文宗了。
「你確定你叫文宗?」
宋五雖然覺得陸小四子這傢伙絕對配不上文宗這名字,但對方態度堅決,又不犯什麼禁,瞅陸有才這個當大伯的也沒吭聲,便真就在冊上把陸文宗這個名字給記下了。
「媽,文宗啥意思?」
廣遠那孩子真是文盲得夠徹底,可當媽的同樣也不曉得。再見大伯和文亮哥的樣子,陸四曉得這一家人竟是沒一個知道文宗意味著什麼。
這麼一比,宋五這個會計還真算個知識分子了。
宋五要走時,陸有才卻摸出一顆黑不溜秋的東西塞到他手中,然後拉著宋五的手道:「他五爺啊,文亮他們三個沒大外去過,你吶算起來是他們長輩,又在公家那邊做著事,這爺三在外頭你還要多費些心,能照顧就照顧些。」
那顆黑不溜秋的東西是銀豆子,之所以黑是因為這銀豆子經過無數人的手,哪還有什麼銀子的光澤。
另外,這年頭銀子都是稱重的,所以經常剪來剪去,說是銀豆子,可看著就跟個銀疙瘩差不多,乍一看真是又髒又難看。
陸四估摸大伯給宋五的這顆銀豆子能有一錢重的樣子,身體原主人給他的記憶中,一錢銀子大概能兌換六十到八十枚銅子,是筆不算大,但也絕不算少的數目了。
給宋五一錢銀子,陸有才什麼意思自是不用說了,無他,就是請宋五這個替公家做事的鄰居照顧好自家的子侄,比如安排活能輕鬆些,又比如發糧食時能多給些。
「照顧」二字代價著實不小,畢竟,陸有才竹筐生意賣得最好的時候,一天也不過進帳二三十文錢。而他最愛喝的洋河大麯鎮上一壇也才賣二十來文。
「老陸,你放心好了,文亮他們幾個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們又是鄉里鄉親的,我還能把罪把他們受嗎?」
宋五笑眯眯的把銀豆子塞進自已的腰包,合上名冊,朝陸文亮叮囑一聲:「那你們三個明天早上辰時三刻到王家社集中,要早點過去,別誤了時辰。這回河工縣裡催得緊,哪裡出了滑子縣頭要罰呢。」
「嗯哪,曉得了,五爺你慢走啊!」
陸文亮客氣的要送宋五出門,宋五示意不必,走時又朝陸四「嘿嘿」笑了一聲,道:「小絕慫,你個名字起的黑(嚇)人呢。」
陸四乾笑一聲,沒說話。
宋五出去後就聽到有鄰居在和他打招呼,多半是問河工的事。王氏這邊又留了一會,見天色不晚了便先回去。
陸文亮留嬸媽吃晚飯,王氏推說家裡洗的衣服還沒收,又和陸四說了幾句,無非是什麼在外要保重自已,幹活時要多個心眼,別把自已累著之類的語。
又對陸四道:「你家老子和你二爺還不曉得這事呢,明天我到鎮上望望有沒有人去海子裡告訴他們一聲,省得他們不放心...」
王氏走了,小院裡又安靜下來。
田娥到廚房把中午吃剩下的菜熱了熱,其實也沒什麼剩菜,雞湯早就叫陸四和廣遠這叔侄倆吃的見底了。
吳氏去拔了青菜跟豆腐煮了咸,晚飯簡單就是喝粥。陸家這條件也不可能做到一天兩干一稀。
胡亂喝了兩碗粥後,陸四嘴一抹就說先回去睡覺,明天早上好早點起來跟文亮哥去集合。
「家去就早點睡,明天早上用繩子把被子捆著帶上,糧食不要帶,我這邊叫你大嫂子準備了...」
陸文亮把弟弟送到了門口看著他家去了才回身把院門關上。
陸四家離大伯家不遠,隔了四戶人家,其中就有周旺一家。一進屋,他就摸黑到廚房摸了火摺子把蠟燭點上了,家裡倒是有盞油燈,可卻沒油。
這年頭沒有什麼煤油,百姓照明油燈用的是動植物油,缺點很多,煙大,且價格也貴,所以大多數百姓家照明用的是蠟燭。只有那大戶人家才用油燈或外罩的燈籠。
蠟燭點上後,光亮使得黑乎乎的屋子一下有了人味。陸四又從缸中舀水到鍋里,然後坐在鍋灶後開始燒起熱水來。
鍋膛里的火光映得陸四臉上更紅,也讓他的體表溫度急劇上升,很愜意。
鍋里的水很快開了,陸四拿來洗腳的木盆放進熱水,試了水溫後將腳放進去,然後半靠在鍋灶邊,臉上再兜塊燙燙的毛巾,那滋味別提多舒服了,就好像全身上下的毛細血孔一下都擴了開來般。
閉上眼後,有那麼一陣恍惚,陸四覺得自已還在21世紀,甚至邊上還有人正在給他捏腿。
毛巾的熱氣慢慢散去,腳下的熱度也漸漸退去,重新睜開眼的陸四再次回到現實中。
昏暗的燭火,黑乎乎的牆壁,生灰的梁木,凹凸不平的泥地,破敗的窗戶,還有黑不隆冬的外面....
「呼!」
陸四吐了口氣,默默將腳擦乾淨,起身將洗腳水倒出去。之後,他想干點什麼,但站在那裡想了幾十個呼吸也不知道能幹什麼。
在這個沒有電,也沒有娛樂的時代,尤其是在鄉村,天一黑除了上床睡覺真就沒別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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