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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薑還是老的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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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東橋和青溪社那些人,一直號稱六朝派,創作上的就是六朝金粉那種纖巧靡麗的調調,當初也是被秦德威年年罵的。

後來秦德威乾脆又提倡了新金陵風尚,率領年輕士子直接與老前輩們的六朝風氣打對台。

知道上面這些典故後,再聽到顧東橋的這段話,怎能不震驚?

顧東橋這意思,無異於直接批判六朝風氣,那就相當於直接否定了他過去堅持的一切文藝基礎啊!

顧東橋痛心疾首的說:「如今回到金陵,再看這六朝遺景,雖有橋名朱雀,巷號烏衣,渡稱桃葉,台紀鳳儀,浮華靡麗,卻終為世所悲!

國家開天於此,一洗六朝淫靡之陋。而老夫沐浴膏澤,卻心慕形追六朝故事,歌詠以侈曼相高,一錯五十年矣!」

眾人已經聽懵逼了,這是徹底自我否定和自我批判,一般人誰能幹出這樣的事情?前老盟主這是又受了多大的打擊?最近也沒聽說秦德威罵你啊?

顧東橋卻不以為意,仍然在剖析心境:「直至今時,老夫這才領悟到了新金陵的含義,領悟到了什麼叫新金陵風尚!簡而言之,精髓就是格局二字!

具體到詩之一道,貴於文質得中,過質期野,過文則靡,元氣弗壯,無才弗華,無情弗蘊!」

眾人感覺三觀又顛覆了,你顧東橋連最後的倔強都不要了嗎?居然徹底放棄自我後,又吹捧起死對頭新金陵風了?

「說到此處,老夫不禁又想起當年的文壇之爭,是老夫過於固步自封導致偏頗了。

虧得南京出了一個秦板橋,使我南京文壇不至於繼續沉淪,這是南京文壇的幸事!若不生秦板橋,南京文壇就毫無希望!」

居然都開始直接點名吹了,還是直接糊臉吹,但眾人已經麻木了,就繼續麻木的聽著。

「亡羊補牢,猶未晚也!如今老夫重回南京,就是存了與新金陵派的和解之心,也是與老夫的過去和解!

另外還有兩件事情要做,當眾告與諸君。其一,重新刊印秦板橋詩集。

如今南京流傳詩集多是嘉靖十四年以前舊作。老夫搜羅了秦板橋北上京師後的詩文,皆可加進去。

其二,青溪社從今日起解散!以後南京文壇再無青溪社,只以新金陵社為龍頭!」

眾人簡直驚愕到了極點,來之前就預料到了顧東橋可能會整活,但也沒想到這麼能整活啊,你還有底線嗎?

你這不是和解,而是直接跪了啊!而且還是很徹底的,不保留任何尊嚴的跪了!

還以為你顧東橋就只能安安靜靜的當一個時代眼淚,供大家回憶唏噓就行了,結果還在撲騰。

忽然有人叫道:「東橋公與新金陵派和解,我南京文壇避免繼續割裂,實在幸甚!」

頓時有數人附和,此起彼伏。

很多人尤其是四十來歲的士人,年輕時都跟著青溪社這幫老前輩混過,如今隨大流又追隨新金陵派去了,但人非草木,孰能忘情。

看到顧東橋主動放下身段和解,最高興的還是這批人,就像看書都喜歡看大團圓結局一樣的道理。

而高長江、王逢元、何良俊三大新生代龍頭則面面相覷,今天顧東橋的行為完全出乎三人的預料。

他們原本預感顧東橋可能要趁機搞事,畢竟顧東橋上任了應天巡撫,而秦學士在幾千里外,但萬萬沒想到,看見的是滑跪。

王逢元心裡更是百味雜陳,好歹當年也是喊過顧東橋老師的,今日親眼目睹以前的長輩老師變成這樣,真是難以言表。

同時不禁又有點埋怨,如果顧老師早能這樣接受秦德威,又何至於與自己決裂?

就在這時候,顧東橋在人群里看到了王逢元,然後主動走了過來,親切的招呼道:「吉山啊,許久不見了。」

王逢元行了個禮,不知說什麼好。

顧東橋主動說:「老夫剛才也說了,重回金陵是要和解,與新金陵派和解,也是與過去和解,同樣包括你在內。」

王逢元有點哽咽,其實他一直以來也是背負著不小壓力的。

師徒決裂這種事情,再怎麼說也不好聽。只是秦德威成為他座師後,按照座師大於一切老師的行規,以及秦老師快速上升光環耀眼,才沖淡了與顧老師決裂的影響。

但在王逢元心裡,總還是存著一根刺,想起來時就會膈應。如今當年的老師主動提出和解,讓王逢元心裡輕鬆了不少。

顧璘又轉向何良俊:「聽聞你乃江南後起之秀,博學多才,老夫巡視江南,身邊缺乏良助,欲聘你為行轅幕賓,意下如何?」

何良俊猶豫了一下,跟著巡撫當幕席,絕對是好差事!

如果是以前,秦德威與顧璘針鋒相對大打出手的時候,他肯定不能隨便加入對方。

可如今對方都直接公開徹底投降了,已經解除了敵對關係,去對方那裡謀份工作並不過分。

尤其這還是江南巡撫,天下文風最鼎盛的地方之一,能接觸到大量人脈,對個人發展極有好處,而且巡視範圍還包括了自己老家松江府!

顧東橋輕聲道:「不急於今日,你可以仔細考慮。聽說令弟也入學了,同樣可以來做個幕賓,明年我親自送入鄉試考場。」

高長江對著王逢元和何良俊怒目而視,你們兩人的這種猶豫,就是對陣營的背叛!

顧東橋轉頭看到高長江的神態,也慈祥的攀談說:「這位高朋友又何必如此見外?莫非老夫就不是南京人了?

老夫方才已經當眾摒棄了六朝風,如今也是新金陵派的一份子,與你算是同道啊。」

高長江一時語塞,不知道應該怎麼回應。這顧老頭好像說得很有道理,想駁斥卻又不知從哪裡說起。

與高長江說了話,顧東橋卻又發現了站在高長江身後焦秀才。

那天晚上,他對焦秀才的印象可是極為深刻,是第一次遇到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

「現在,小友可否知道老夫是何許人了吧?」顧東橋仿佛是開玩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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