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秦失其鹿(下)(1/2)
外朝廷推經常搞,早有一套固定章程了,但詞臣自行推舉禮部尚書旳情況很少,沒有效法的先例。
所以應該怎麼開始?眾人不知不覺又看向秦德威,畢竟這事是他向皇帝提議的。
而秦德威則走到吏部尚書許瓚面前,行個禮道:「煩請冢宰出面來主持推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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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上做事,皆要有能拿上檯面的由頭。
外朝廷推都是由吏部尚書來主持的,而這次秦德威也請許尚書出面主持,相當於請專業人士當外援。
但許瓚擺了擺手拒絕說:「這是你們詞臣的事情,本官參與其中不倫不類。」
眾所周知,外朝的部、院、寺、監這些政務衙門,與翰林坊局這些內廷臣僚是兩套不同體系,就是《出師表》里寫的「宮中府中」的區別。
所以許天官要表現出避嫌的態度,當然如果真能參與禮部尚書的推舉,許天官還是樂意至極的,畢竟這能夠擴大他的影響力。
但是大明官場很多時候要講究個「三辭三讓」的規矩,不能公然表現的出迫不及待,那樣會壞口碑。
所以要等秦德威再三邀請過後,許天官才可以「無可奈何」的答應。
然後就在許天官期待的目光里,秦德威轉過身,又回到詞臣這邊,當仁不讓的對著眾人道:
「但凡推舉人選,必定要先有個主持,既然冢宰不肯,那就由我來主持吧!」
許天官:「」
詞林官們也有點無語, 但大部分人又想了想,秦德威也確實有資格主持。
畢竟秦德威是正五品, 在詞臣體系里絕對算得上中高級人物了。
大部分詞臣都是編修、修撰、侍讀、侍講這個層次的, 哪有資格與秦德威競爭。
當然也必定有不服氣的, 比如與秦德威最不對付的蔡昂,當場就質問了一句:
「為何要由你主持?詞林里還有許多年資比你深的前輩!」
秦德威立刻就答道:「啊, 對對,蔡前輩你說的都對!那麼就由蔡前輩來主持好了!」
然後秦德威又對眾人說:「蔡前輩德高望重,以蔡前輩的年資, 主持本次推舉,想必就沒有人不服氣了!」
眾人:「」
秦德威你今天能有點正常反應嗎?怎麼每次答話都不在大家預期之內?
連與你品級一樣的蔡昂都不敢懟了,你秦德威還是嘉靖男兒嗎?你是不是為了拉票,臉都不打算要了?
秦德威沒管別人怎麼想的,對著蔡昂督促說:「時間不早了, 請蔡前輩趕緊開始吧!」
「啊, 這」蔡學士猝不及防的被秦德威推上了主持的位置, 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
他又穩了穩心神, 才重新開口說:「陛下命吾輩詞臣推舉大宗伯, 還請諸君先暢所欲言, 舉薦賢良!」
「這樣不行!」秦德威粗暴的打斷了蔡昂, 「若照蔡前輩所言, 必將人多嘴雜、紛亂無章,各執一詞、互不相讓,那麼久而不決,要拖到什麼時候去?」
眾人暗暗點頭, 對了,就是這個味,這才是正版原裝的秦德威。
蔡昂被懟的怒而反問道:「那你說如何選舉?」
秦德威毫不客氣的答話說:「第一, 必須要推選詞臣,不要推選外人!
第二, 禮部尚書是正二品,那麼只從正三品詞臣里,挑出年資最深的幾位作為禮部尚書的備選!
年資或者品級不夠的,這次就別來湊熱鬧了!
然後圍繞這幾個備選人物, 再讓諸君暢所欲言的議論, 這樣才是有的放矢, 不會散亂無章!」
單純的詞臣官職,基本上三品就到頂了。而詞臣又是個非常講究前後輩的群體,排資論輩風氣很重。
所以秦德威「挑出幾個年資最深的三品詞臣作為備選」的建議, 是非常尊重傳統的,別人也都無法反駁。
蔡昂也是啞口無言,他這個主持,當了跟沒當一樣,簡直當了個寂寞。
其實最頂級的詞臣就那麼些人,大家心裡都有數,做不了假,很容易就挑出了三個公認年資最深的備選。
第一個備選是吏部右侍郎兼掌院翰林學士溫仁和,弘治十五年進士。
第二個備選是禮部右侍郎兼翰林學士張潮,正德六年進士。
第三個是詹事府詹事張璧,正德六年進士,同樣是正三品,威望也很高。
如果不加掛侍郎之類官銜的話,正三品的詹事府詹事就是翰林坊局系統里,最高級別的詞臣官職了。
這個時候,有了目標的眾人紛紛開始議論起來,尤其是秦德威這個檔次的中高級詞臣發言更積極。
因為詞臣系統越往上越是遞進的,頂級詞臣升為禮部尚書走了,那麼中高級詞臣就有希望替補為頂級詞臣位置。
秦德威這時候反倒一言不發了,靜靜的聽著眾人的各種言論。
有支持溫仁和的,分量最重的人就是兩個學士蔡昂與江汝璧。
有支持張璧的,份量最重的人是詹事府少詹事孫承恩。
當然也有支持張潮的,但比前兩人的支持者要略少一些。
雖然張潮資歷很深,絕對是翰苑老前輩,但迅速崛起卻是近三年的事情。
張老師自從五品急速衝到正三品,直接翻越過了很多人,當然也會引發一些人羨慕嫉妒恨的情緒。
而且張老師還有個好門生秦德威, 做人驕橫霸道也就罷了, 升級速度也是超快, 同樣也讓很多人有小情緒, 連累到了張潮。
所以在這個背景下,支持張潮的人數, 比另兩個要少一些,或者說明顯處於劣勢,形勢並不樂觀。
對這三個備選,在旁邊看熱鬧的閣部院大佬們也紛紛發表意見,意圖對最終人選施加影響。
首輔夏言和大學士嚴嵩越發的後悔了,不過後悔的方向卻不太一樣。
嚴嵩後悔的是,因為大門外總有錦衣衛官校監視,沒有按照兒子部署規劃,早日與左都御史霍韜、兵部尚書張瓚達成勾結。
不然的話,在這種場合,大學士加左都御史加兵部尚書的組合,話語權絕對很大。
說不定就能強行施加影響,還有機會把自己心目中的人選推舉上去。
嚴嵩有點懷疑,秦德威在大門外布置錦衣衛官校,根本不是為了收拾兒子或者羞辱嚴家!
秦德威就是為了防止自己與其他大臣串聯,讓自己這種時候孤立無援!
想到這裡,嚴嵩忽然有點驚悚,秦德威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這個場面?
也就是說秦德威蓄謀已久,可能早就勾通了家裡僕役或者婢女,偷走了自己文稿?
而讓首輔夏言後悔的是,自己推舉毛伯溫失敗後,竟然只寄希望於秦德威與嚴嵩爭鬥,沒有準備其他主動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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